一个穿着警员制服的高大雌虫,牵着一个瘦小的、有着同样樱粉色头发的小虫崽走了进来。小虫崽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
警员压低声音对迎上来的院长讲述了这只虫崽的来历“他雌父,就是之前那个在市中心展开骨翼救虫、被判了流放的那个,押送船在去荒星的路上失事了,没找到生还者,也没有其他亲戚,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院长叹了口气,怜悯地摸了摸小虫崽的脑袋,小虫崽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接下来的“画面”零碎而压抑,瘦小的粉色身影总是独自待在角落,分配食物时被大孩子蛮横地抢走最好的部分,夜晚蜷缩在床上,肩膀微微抽动。
佐恩再认不出这只粉毛虫崽是谁,那他真的白恨安洛斯那么久了,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到安洛斯的过去。
【佐恩·尼弗罗斯,你想要新生吗?】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思绪。
眼前的画面变了,佐恩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他拥有了□□,只是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佐恩知道这一切都与这个声音有关,冷声质问“你是谁?”
【我是66,你也可以称呼我为虫神】那声音依旧温柔空灵,但语调平直,缺乏真正的情绪起伏。
“我可不信虫神”佐恩毫不掩饰的讥诮,虫神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的东西,只有弱者和走投无路的蠢货,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幻的神祇。
【虫族即将走向覆灭。而你,佐恩·尼弗罗斯,是拯救种族的唯一希望。】66对他的不敬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所以呢?”佐恩依旧无法控制身体,而在他的不远处,幼年的安洛斯蜷缩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一管廉价的营养剂,几个比他高大的虫崽正试图抢夺。
他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
【虫族的命运与安洛斯息息相关,你需要让他获得幸福,虫族才能渡过危机,而你将获得新生】66抛出了一个非常诱虫的条件,只是佐恩无动于衷。
“如果我说……我拒绝呢?”让他帮助安洛斯那个贱虫获得幸福?!开什么玩笑,他现他现在无法冲过去亲手掐死那个小崽子,都只是因为这该死的、不受控的身体。
虫族的命运?
笑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66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虫拒绝它的条件,那温柔的空灵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佐恩·尼弗罗斯,虫族的命运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话音刚落,佐恩发现这具身体能动了,只是他还是不能很快掌握,他抬眸无意间望向玻璃的倒影,那是一个亚麻灰色的虫崽,佐恩不可置信,他垂眸看向自己稚嫩的小手,语气带着冰冷的嫌恶“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个身体只是我随手捏的躯壳,你需要借助这副躯体去完成拯救任务】66平淡的解释。
下一秒,佐恩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冲向安洛斯,他的双腿不受驱使地快速迈开安洛斯,佐恩挡在了安洛斯的身前,替安洛斯承受了背后的伤害。
一记沉重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佐恩单薄的背脊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低下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眼眸里。
年幼的安洛斯仰着小脸,正呆呆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以及全然的不解。
这一刻,他的身体控制权回来了,怒火与被操控的屈辱瞬间淹没了佐恩。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身,一脚踹向刚才打得最凶的那个大个子虫崽腹部。动作流畅,力道惊人,完全不像这具幼崽身体该有的水准,直接将对方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佐恩自己也是一愣。
【当然】66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炫耀的语气【我捏造的躯体,基础数值自然是按最高标准配置的。】
其他的虫崽看见这一幕,一瞬间吓傻了,立马不见虫影,其中一只年纪较小的虫崽发出了尖锐的哭喊声。
佐恩正想在心念中质问这该死的强制操控,一只微凉、瘦小却异常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安洛斯。
安洛斯攥着他逃离了现场,佐恩试图挣脱,却发现所有的数值在安洛斯的面前似乎都不起作用了。
【解释】他在意识里对66咬牙道,【为什么这身体会自作主张?】
【逻辑很简单,】66的回答堪称通俗【这副躯体本就是为了安洛斯存在的,所以它的第一选项的安洛斯】
“你……你没事吧?” 安洛斯将他拉到一条堆放杂物的昏暗小巷,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佐恩,目光落在他脸颊上那道因擦碰而泛起的明显红痕,伸出小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处。
佐恩此刻正忙着在脑内与66激烈“交锋”【那你干嘛不直接自己做任务,恶心我干嘛】
【因为在我们的程序……在我们虫神是没有感情的,无法完成任务】
【把这破身体收回去!丑死了,我才不要用!】佐恩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如果无法亲手杀死安洛斯,他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还让安洛斯获得幸福……做梦吧。
【我可是按照你小时候的脸捏出来的,不说又九成像,七分还是有的】66那永远温柔平直的声线里,似乎终于泄露出一丝极细微,被质疑“手艺”的波动【亚麻灰发色是出于当前环境合理性的优化调整】。
【菜就多练,还有你捏的一点也不像……】佐恩的挑剔戛然而止,脸颊上,那被触碰的地方,传来清晰而柔软的触感。
他回过神,垂下眼帘。
安洛斯的手指还停在那里,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抬手握住了安洛斯那只细瘦的手腕。
他本意是想狠狠甩开,可手指扣上去的瞬间,指令却仿佛石沉大海,手臂肌肉僵硬着,无论如何也执行不了“甩开”这个动作。
安洛斯没有抽回手,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稚嫩的嗓音轻轻地问:“小哥哥,你疼不疼?”
佐恩只想恶狠狠地回一句“关你屁事”。可这具不听话的身体紧闭着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极其别扭地、生硬地挤出了两个低不可闻的字“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