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真正杀死一个虫,不仅仅在于抹消他的□□,更在于彻底湮灭他的灵魂。】66的意识体悬浮于虚无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此刻,它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让佐恩感到无比熟悉的韵律。
佐恩听出来了,66这是在模仿白天他在暗巷墙根下,他用来诱导安洛斯时,那种充满蛊惑的语调。
【你想说什么?】佐恩不为所动。
【即便你现在有能力杀死他,你摧毁的,也只是一具尚未理解‘死亡’为何物的空壳。】 66继续诱导下去,它实在是被佐恩想要杀死安洛斯的执着整的没招了。
【他甚至不明白‘失去’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毁灭,对你而言,算得上真正的复仇吗?】
佐恩听出了那层未尽的暗示【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放过他?】
佐恩冷哼一声【我现在因为这具破躯体,连一个幼崽都杀不死,更何况成年之后的安洛斯】他一想到未来的安洛斯,他心中的恨意就止不住翻涌。
【恰恰相反】 66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温柔,却带着更深的诱导【只要你帮助他抵达‘幸福’的彼岸,你就能拿回自己真正的身体和权势,到那时,一个拥有了珍视之物、懂得了何为拥有的安洛斯,岂不是更完美的复仇对象?摧毁他拥有的一切,再将他彻底碾碎,难道不比杀死一个懵懂无知的空白灵魂,更让你畅快吗?】
佐恩知道,这都是为了推动那该死的“拯救任务”而编造的诱饵。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诱饵精准地咬住了他心底最黑暗的欲望。让一个体会过幸福的虫,再从云端跌入他亲手打造的地狱,更能解他心中的恨意。
那就让那只贱虫多苟延残喘几年,他就这么想着
【我怎么判断他是否‘幸福’?】佐恩冷声质问,带着讥诮【如果他这辈子注定不幸,难道我要永远给他当保镖?】
【我们有专门的检测器哦】66话音刚落。
佐恩的眼前便浮现了一个蓝色光屏,界面简洁,中央清晰地显示着一行信息
监测对象:安洛斯幼年期)
实时幸福指数:-1
佐恩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负一?】他几乎要气笑了,意识里充满了荒谬感【这东西居然还有负数?你们这标准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到66回答,便听见脚下穿来熟悉而又令他讨厌的声音
“哥哥……” 安洛斯站在下面,仰起小小的脸,月光落在他柔软的粉发和那双盛满不安的紫眸里。
佐恩低头,垂眼冷睨着他“干嘛?”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洛斯用力咬了下嘴唇,声音又轻又犹豫“我明天再去一次,帮你把东西找回来……我以后,还能……还能跟着你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愧疚,因为他,佐恩哥哥才会受伤流血。灾难似乎总是追随着自己,然后波及到唯一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可是……佐恩是除了雌父唯一一个挡在他身前的虫,他不想松手
【幸福值-1】
突然的提示音,吓得佐恩身形一晃,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他稳住身体,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不用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掉在那里。
【幸福值 -1】安洛斯眼中的光黯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像一只被虫抛弃的小狗崽。
啧。佐恩无声地咂了下嘴,从并不高的屋檐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安洛斯面前“以后,你想跟就跟吧。”
话音刚落,安洛斯掹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真、真的吗?!”
【幸福值+1】
【幸福值+1】
【幸福值+1】
连续三声轻快的提示,是安洛斯最直白的情绪反馈
“假的” 佐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泼冷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针对这过于直白情绪反馈的别扭。
可安洛斯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否定。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虫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挂在了佐恩身上,双臂死死搂住佐恩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哥哥,哥哥最好了”
扑面而来的安洛斯身上,属于幼崽的干净又带着点微甜的气息,将佐恩包裹。佐恩身体僵住,手忙脚乱地去扯安洛斯背后的衣服“你给我下去!”
但安洛斯抱得太紧,像只认定树干的无尾熊。这一刻,佐恩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你给我站好了!”佐恩忍无可忍,语气冰冷
安洛斯立刻松了手,乖乖滑落站直,小脑袋重新低垂下去,连粉色的发梢都透着沮丧。
【幸福值 -1】
提示音再次响起。佐恩额角微跳,这只虫是玻璃做的吗?那么脆弱
他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小脑袋
“安洛斯。” 他没什么情绪地叫了一声。
【幸福值 +1】
那颗低垂的脑袋倏地抬起,紫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望着佐恩“哥哥,我在!”
佐恩沉默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因为他一句话就能轻易陷入地狱或升上云端的小傻子,和未来那个手持染血长剑、眼神死寂地宣判他死刑的贱虫联系起来。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福利院模糊的喧嚣。清冷的月光流泻在他们的身上,如同命运的薄纱。
在这一片静谧里,佐恩·尼弗罗斯,曾经的帝国骄子,此刻顶着一副陌生的幼崽躯壳,对着他恨之入骨的仇敌的少年倒影,下定了决心。
暂且,就留着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