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画，展出日期定下来了！宁胥国一号墓首批出土文物大展，在下个月31号，市博物馆三号厅。”

电话那头小赵的嗓音听着很是沙哑，情绪却很亢奋。

“哇恭喜！等等，我先把日期记下来。”

唐煜画在电脑桌上摸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摸到一支勉强能写的中性笔，在日历对应日期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还有一个多月……其实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把仓库搞得一团糟，展出日期是不是还能再提前一些？”

“提……不存在！求放过！”小赵惊恐道，“为了赶进度，我们团队每个人都恨不得再多长两个脑袋八只胳膊，再……那啥，我们全都得原地升天！”

似是想到什么极可怕的事，小赵大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千万不能让宋教授听到‘提前’这两个字，否则他又要眼放金光地跟我们念叨，要不再努努力，万一能成呢，早两天也好，好东西应该早点让大众欣赏巴拉巴拉，哎，开启工作狂模式的教授恐怖程度跟葛齐元比，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呃……”

唐煜画实在无法将印象里温和可亲的宋教授和面目狰狞的葛齐元联系起来，想了想，提醒小赵：“虽然老套，不过偷偷说别人坏话时当事人恰好出现在附近这种事，还是挺容易发生的，要不，你仔细瞧瞧？”

电话那头马上噤声，很快又传来小赵惊魂甫定的抱怨：“阿画你学坏了，净吓唬我。”

“我哪有。”唐煜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自从葛齐元被你彻底炸掉，我们的挖掘清理工作比之前顺利多了，尤其那柄古琴持锦的碎片，陆陆续续基本都被我们挖出来了，目前正在加紧修复，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会作为这次展览的C位展品展出。”

唐煜画心里五味杂陈。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千古名琴能重见天日，当然是好事，可自从知道持锦上涂满了江渚的血，唐煜画对它的感情变得很复杂。

作为亲耳听过江渚弹奏持锦的人，唐煜画无法否认持锦的琴音很美，所谓仙乐大抵如此，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这柄古琴不曾存在，如果江渚不会弹琴，他和江溱或许就能平淡而幸福地过完一生。

小赵迟迟等不到唐煜画回话，担心地问：“怎么突然不说话？是不是手上的伤又疼了？那么大的贯穿伤，单单是表面愈合少说也得好几周吧，这段时间你可千万要注意别让伤□□开，万一感染发炎可就糟了。”

唐煜画下意识把包裹着纱布的右手从电脑桌面挪到桌下，笑着回应道：“你别忘了我可不是一般人，恢复能力强着呢，伤口已经好多了，早不疼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小赵也笑了，语带调侃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不是跟韶吾住一起嘛，家务什么的记得全交给他，最好连洗澡也让他帮你，毕竟你的伤口可碰不得水，你啊就尽管将自己当作一朵柔弱无力、一碰就碎的娇花，抓紧机会使唤韶吾伺候你。”

“娇花是什么鬼，你说得我鸡皮疙起都起来了。”唐煜画觉得恶心又好笑，“那天回来之后，韶吾总拉着一张脸，一副心情很差莫挨老子的样子，我可不敢使唤他，更别提让他帮我洗澡了，我不想被搓掉一层皮。”

小赵八卦魂被勾起，还想继续聊，却让宋教授逮了个正着，无奈摸鱼暂停，工作继续。

唐煜画挂掉电话，放下手机，垂下眼看向包裹着层层纱布的右手。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找笔时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右手火辣辣的越来越疼，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一点红色缓缓在纱布中央扩散开来。

怎么又渗血了。

唐煜画犯愁地看着逐渐变得湿润的纱布，暗叹了口气，明明该开始愈合的，可都过快一周了，还是没什么好转，以前从没试过这样。

好吧，他承认这次是伤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些，但恢复效果这么差，实在太过反常。

再看旁边自己的左手，皮肤一如往常那样白皙干净，别说纹身一样的花朵图案了，连根汗毛都没有。

绚丽的红色花瓣纹身，以及那股他每每回想起都觉得后怕的强大力量，都在葛齐元炸掉的瞬间，从他身上被抹除，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要不是他右手的伤明确告诉他那晚的一切真实发生过，他肯定觉得那晚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唐煜画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这幅身体很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喂。”

背后突然传来声响，唐煜画吓得直接从电脑椅上弹射起身，膝盖砰地撞到桌边，疼得他一边呲牙，一边庆幸磕到的不是右手。

“……”站在门口的韶吾没想到唐煜画反应这么大，下意识想上前，迈了半步又停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道，“咳，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