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到了揭老底时刻,再理亏的人也理直气壮起来了,可是挺直的腰板在内疚免疫体面前坚持不了多久,谁叫人家挑重点的能力永远正常运作——
“暧昧对象啊。”
“你觉得是就行。”
同理,豆子的大脑也被这个难堪时刻强制启动:尽到回忆义务的话,“为别人以身挡剑”这个搭讪动机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你想要的真心,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会无偿给你。”
后脑勺的方向没有发生偏移,豆子叹气,如果露娜执意要在误会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令堂。”
……那他不管怎么想都很难见到真心了。
抛完了烂梗,露娜才恢复成原来的姿势:“然后呢?说完了?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台阶?”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真相。”豆子没有否认台阶论,再次对视时,他的声音确实没那么发虚了。
“哪有那么多真相等着你去发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反正肯定不是对病人们的照顾——露娜对他所说的一切照单全收,捏捏鼻梁,也显出一些疲态来:“今天也就是我们两个在这儿,肯听你说这些废话,换作别人,你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安全。”
原来如此,松懈的一个目的是……从此可以不加掩饰地统一战线了?豆子迟疑着点头:“嗯,我会照办的。”
直到点滴瓶的水位降到二分之一以下,这段漫长的沉默才结束。
“看来吵架才是最适合我们的‘交流方式’。”难得被剥掉面具,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也可能是脑内骂人),露娜竟笑得很舒心:“不,应该说,像你这种人,只配通过吵架从别人身上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豆子对此不置可否,他倒觉得,只要暂停对病床上那口冷汗泉眼散发奇异的温柔,露娜的交流方式就能变回惯常的那种了,便也鼓起勇气顺着她的话道:“是啊,之前我就跟邱小姐因为什么‘双尸案’吵过一架,这一架的具体内容我不太记得,但好像,它在情感上加强了我防备淡猫的想法。”
“又是双尸案?文化人啊,还会为了前前前……朝的历史吵架呢。”
“我也是被迫的。谁都知道夜莺王子的男宠和贴身仆从的真实死因无从考据,谈及真凶的那些演绎也被禁止——偏偏邱小姐就知道,或者她觉得自己知道,还生怕说漏了嘴被别人听到,严防死守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提起这个豆子的额头就一阵锐痛。
露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因果:“该不会,你觉得淡猫俱乐部和历史上的‘真凶’有关吧?”
“仅仅是猜测。有个可怕的前提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永生之法,连‘历史’都会变成一个伪命题。”
“对我们人类来说,繁衍不就是最终获选的永生之法吗?”
“那是因为做选择的时候别无他法。”
“然而你发现,邱珊掌握了这个‘他法’?”
“不是掌握了就是从哪里窥探到了——”说到这个层面,豆子觉得战略□□心可以告一段落了,便在精神上给双方重新穿上制服,“谁知道她又看了什么弱智阴谋论小说。”
突然收了话势,想不被看穿也难,露娜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又捱了一会,豆子从干涸的大地上努力拣起新话题:“如果铁石心肠的人占多数,你说我们的工作会不会轻松一点?”
可是不领情的人还在釜底抽薪:“你今天话真多。”
于是豆子踩着内疚的脚后跟收起了最后的礼貌:“那又怎样?反正今晚大家都在崩人设,邱小姐不装纯了,你也不装女的了。”
露娜眯着眼睛咂摸一下,像是在回忆酒馆里那个对视力不好的场景:“没有吧,真装纯装不出这么傻的。”
“那你是不知道。”豆子尽力在语气中添加了大量的嫌恶,“总之,就算是唯一具有合法监管资质的终止式,今后也要调整对她的方案了。”
“你也要掰你的路了?”让人摸不着头脑地,露娜来了这么一句。
接着她又道:“何况人家也未必服从你们呀,往后的日子,难咯。”颇有些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嘲弄感。
——无论如何,至少表示前面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豆子吐了口气,道:“不会,邱小姐和真正的自由身不一样,她最大的劣势就是手上没资源,只能去依赖她够得着的人。”
“相比于新成立的你们,我们神殿戍卫队实在太高高在上了——是这个意思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