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心想,如果终止式的解散发生在倒计时结束前,他就是找别的方法把定时炸弹继续拴裤腰带上,也绝不能去寻求戍卫队的帮助,戍卫队主动伸来援手也会被他砍断——不至于,十八个方向躲开,为此不惜在粉饰太平的发言中临时改名为“克洛诺斯”……
按照原定计划,讨厌医院的病人回自己家休养去,其余病人的陪护工作由三人中最健康的一位承担——新的约定在本轮次的下班时间结束后正式生效,看起来第三方还并不打算全然配合;而医生对邱小姐的诊断中有一句“长期的睡眠剥夺也是诱因”……临走前,豆子忍了忍,给出一条残酷的方案:“要是坚持不住——邱小姐很迟钝的,推醒她要用力一点。”
露娜残酷地记下了。并更残酷地表示:“对了,‘工作需要’的接触其实我也不太想要,这是迦南小队长的短码,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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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邱想:“我得赶紧醒了,等别人不耐烦推醒了我,想不招人记恨都来不及了。”
但她深溺噩梦中不可自拔。在明显感觉到身边少了个人时,噩梦正好演到她在远东参加家宴,鸫的后妈素来看她不惯,宴会推进到最高潮,突然从画框里领出来一位身披白纱的美女,向全境公民、尤其是不知怎地黑卡焊在项圈上的阿邱宣布:“这位是蓝靴奖最年轻得主、也是我儿真正的未婚妻,那边角落里的异邦人,你来晚了!”
这一定不是现实,她知道。但也不知跟谁约好的,必须把丢掉的记忆全部找回来才能逃离这个噩梦。回忆、拼了命地回忆——第无数遍重新开头,从半截的妈妈开始……失败。再从高塔的窗户开始……还是失败。最后一次,豆子警官刚才说什么,韵律被她搅乱了……
想起来了!因为魔族血脉、也因为她疏忽了物种之间的差距,她上了摩罗斯的当,坑害了不知情的豆子警官!
快起来、起来去弄死那个摩罗斯……又有什么用?她自己的罪孽才更是深重。于是从树洞一出溜滑到了地狱大门口,那里镇着一只……一匹……一幢地狱三头猫。
从这里中断,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噩梦是这样解读聒噪的猫叫声的:在宾主尽欢的订婚舞会上,异邦黑卡仍然躲在角落喝闷酒,其他人则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把画眉嘴鸫王和蓝靴公主围在中间跳踢踏舞,舞步快得像人死前的走马灯,转着转着旋起了一阵龙卷风,把这个冷漠的世界刮得更冷了呵呵!
风雪中的绞肉机关不掉,外面有春天的世界更是吵闹,刚恢复了连通外界的听力,阿邱就听到豆子警官的粉笔狠狠划在地上的声音——他决定从此划清界限,跟露娜……“不再约会了”?
原因似乎还挺复杂,她全程旁听着都被绕糊涂了,用冷汗降温了脑子尽力去总结:豆子警官担心露娜会越来越偏心那个罪大恶极的邱小姐,所以干脆限制她们见面?这是什么逻辑?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什么立场上?还是说,劝了多少遍都没用,那个邱小姐太不老实了,一个看不住就酗酒,而且时运不济一抓一个准,气得他失去理智了、等病一好就要动用终止式全部武力把她关进地下室了?
为此,“不再约会了”。阿邱听得真真切切,却一点高兴不起来——D的假设已经推翻了,预想中的标志性事件,就算真的发生了又有什么意义?她还在心如止水地等着两星期时限过后、暗恋幻觉的消失呢。更何况,目睹过神圣的生命之吻,自惭形秽还镖镖见血地扎在良心上……
不对,她记得早在地狱三头猫之前,豆子警官就很失望地宣布要离开她来着?离开只是离开,还不涉及刑事手段;那么,绝对是她在断片之后做了什么,才把人家长官气得口不择言——到底做了什么啊?死脑子快想起来啊!怎么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哦、哦哦?被这个肺活量巨大的自省一刺激,倒是真的唤醒了一些记忆:额头锐痛、血红的天空、“哥哥快跑不要丢下我”……为什么身后的房子起火了……天涯海角也要……也要……
“怀特·劳伦斯!!”
就没了。谁呀这是?拼尽全力,记忆的沼泽只剩一片虚无。阿邱巴不得从天而降一万吨奶瓶砸死自己,她是彻底醒悟了,无论感性上还是理性上,酒这东西是不能再沾了,她这颗曼妙的大脑就是她的立身之本,是吧,再喝连脊椎都要被抽走了!人也会就此塌陷为一摊烂泥的。
但一码归一码,她可没在这次的酒量摸底中喝得烂醉,因为她在坠入深渊前还抓住了谁的手臂,从头到尾都没真的“睡着”。是谁呢?好像……可能……竟然是穿着连衣裙的露娜?好漂亮,好像月光女神,裙子哪里买的呀,还想再看一眼——
阿邱睁开眼,奏乐声和绞肉机噪音齐齐停止,噩梦像放气的气球一样吹着口哨飞远了。
月光女神沐浴在月光下,听到动静,从窗边转身。
“醒了?这不是自己能醒吗。”
阿邱坐起来,缓了一下神,感觉自己的脑袋可能正在剧烈疼痛,摸一摸项圈,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不知道啊,我一进门就看到他拿枪指着你。”
“啊?”冰冰凉凉的枪口阿邱还有印象:“对不合法酗酒惯犯的手段越来越过激了……”
“其实吧,你更过激。”
阿邱的冷汗聚成水珠成股滑落。她不敢和唯一目击证人对视,低头嗫嚅道:“肯定是我对他了做了什么——不会又在不清醒的时候打了他一顿吧……”
“还有这回事?”
等她搓脸清醒的这段时间,露娜问:“能下床走了吗?”
“能的能的!”阿邱使劲挺直了脊背保证道,“不要高估酒精的能力也不要低估我的恢复能力啊——咦,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这个句式?”
露娜“就知道你”地挑了个眉:“行。一会你跟我走一趟,带你去见一个……”但她没有说下去。
有了炉心池地下的经历,阿邱对她的邀约总是恐惧中夹带着兴奋的:“见谁?不是大明星我不见哦。”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也就今天中午我闲着没事,去广场附近调查了一下咬你那条狗。”
阿邱心里还在震惊的时候,脸已经感激地笑起来了:“怎么还抢打狗队的生意啊!”
“放心,抢不着的。”原因却不是露娜在被动卸下通敌包袱后补偿性优待友好单位:“先说明一下,那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