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然自然是不信的,别说孟氏母子,上官老将军都不一定能完全博得他的信任。
后来,二少爷的奶娘告老还乡前把自己这些年暗中做的事都告诉上官鹤然,他才开始重新审视起上官楚然的那番话。
以至于到如今,上官楚然都时常跟在上官鹤然身边关心他。
回过神来,眼前的人依旧一脸着急。
他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隐约还有铁锈味弥漫,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上官楚然眼眶里已经有泪水打转,摇晃着他的手臂哭喊道:“哥!陈将军不是说陛下没怪罪你吗……好不容易在汶州把毒清完,你怎么还要受这些刑罚!”
话音一落,那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全部都滑落在枕上,接着埋头趴在床边放声痛哭。
还没缓过神,他听到门被打开,以为是李郁怀来送汤药,连忙用手抹开眼泪,吸着鼻涕转过头。
下一秒,他那双哭红的眼多了份警惕。
“紫漱……圣者?”
上官楚然知道紫漱圣者素来与上官鹤然不和,他张开双臂阻拦,目光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道长。
“这位是上官府的二少爷吧?果真如传闻说的那般一股文墨书香。”
上官楚然沉着脸,丝毫不为他的话动摇:“你来做什么?”
“陛下挂念将军不便离宫探望,特派贫道来看看将军的病情。”
“你?”上官楚然满脸写着不信,“你难不成能让我哥起死回生?”
“二少爷过誉了,贫道还没有这个本事。”
“你哪个耳朵听到我在夸赞你了?!”
啧,上官家的人怎么脾气都这么爆,跟吃火药长大似的。
上官楚然站起身走到一边,冷声道:“你如今瞧也瞧了,早些回去复命吧,免得我哥刚醒没一会,见着你又气火攻心。”
听到上官鹤然刚刚醒过,紫漱圣者眼前闪过一丝亮光。
“二少爷这么快就给贫道下逐客令了?”紫漱圣者也不恼,踏进殿内顺势关上门,“陛下除了让贫道探望,还有几句话让贫道告诉将军,正好将军醒来,也一并说了。”
“那你且说,说完就赶紧走开!”
“只是陛下吩咐过了,不让外人知道。”
“你什么意思?”上官楚然顿时上前挡在道长面前,质问道。
“陛下嘱咐,贫道也不过是奉命办事。”
上官楚然刚想怼他,庭院又传来李郁怀的声音。
他闻声打开门,却见李郁怀对自己招手。
“是安鸿将军的亲信吧?”紫漱圣者眉梢微挑,嘴角勾勒起一抹浅笑,“既然二少爷还有事务要处理,贫道也不打扰二少爷了,二少爷放心,贫道说完话就走。”
上官楚然低下眸左右思量,抬头又见李郁怀满脸焦急的样子,只好跑出殿。
他必须早些回来。
紫漱圣者在门边看了一眼,确认庭院里没有人,才缓缓朝床那头走过去。
他把手指靠近上官鹤然的人中,还能感受到微弱的鼻息,随即打量着床上只剩一口气的安鸿将军,不由地勾起嘴角,脑中开始浮现往事的种种。
“安鸿将军,办法事的时候你还装疯卖傻对贫道拳打脚踢,如今怎么躺在床上仅靠汤药吊命了?”
见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紫漱圣者恨不得他此刻能睁着眼慢慢地听自己后面的话,那种受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最是好笑。
“你不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那贫道就偏要告诉你,你命里福薄,凡你爱之入骨的东西到最后都会失去!”
“你曾击退北雍的匈奴,救百姓于水火。可贫道也不过是北雍深山某道观里的小道士,若不是你当年在追击匈奴时,故意把匈奴逼到观里,道观上下就不会被屠杀!你倒是回京受到百姓爱戴,凭什么虎口脱险的我们就要担惊受怕的活着?!雁陵城的百姓认为我们是不详之人,不愿让我们进城,有一次还抓了师兄当众焚化!此仇我怎能不报……”
紫漱圣者越说越激动,眼眶变得通红。
“我本想入宫借天灾之祸杀了你,可知道陛下雄霸四境的野心时,我又觉得,与其费尽心思地谋划一切,倒不如让你死在异乡。”
话音刚落,上官鹤然突然连咳好几声,嘴里的血向外呛出,染红了胸前的里衣。
紫漱圣者被吓了一跳,食指再次贴到他的人中,而后轻唤几声,却见上官鹤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
这是诈尸了?
不对,人还没断气,应该叫回光返照。
他以为自己真的把上官鹤然气到,小心地跑到门旁往外边张望,确认外面依旧没人后,才敢走回去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