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漱圣者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又垂下摇头。
看到这,他悬着的心也放下。
“道长可还记得《常清静经》?”他又问。
紫漱圣者把东西都整顿好,跪坐在那人面前,嗓音沙哑:
“你当日莫不是已经起了疑心?”
沈砚昀毫不犹豫地点头。
“猜的?”
沈砚昀:“非也。”
“那你怎么知道?”
沈砚昀:“傍晚时本官正好从乾元殿出来,无意撞见你的侍从满脸着急地小跑,手里还攥着一封信,虽然半收紧衣袖,但还是能认出来,之后本官派人跟踪,发现你的信朝南部送去。”
“所以你假借解疑来灵台殿,为的就是想当面试探我?”
对面的人再次点头,神色淡定。
“本官觉得道长修行道学,定然对经书多有了解,正好瞥见桌面上的经书写着这么几句,熟读过后发现其‘欲望’含义之重。”
紫漱圣者回想起那时候的解答,自己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却还敢引用经书“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这句话,霎时苦蹙眉苦笑。
“人本喜清净,却被心智扰乱;内心本喜宁静,却被欲望牵引。”沈砚昀看着他的模样,叹息道,“道长何尝不是为欲望牵连?”
“我犯下那么多事,必有一死,现已经没有遗憾,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听到这话,沈砚昀就知道自己今日不会空着手回刑部。
他神情微敛,眼神中透露出坚决:“本官同将军在怿蝻镇遇到过刺客,曾推断背后有强权之人指使,回京城时见你受陛下重用,常给安鸿将军使绊子,倒想问问那幕后之人可是你?”
道长眼神黯淡下来,冷哼道:
“我不过凭借卜卦才得陛下青睐,就算受陛下重用,灵台殿内培养刺客这等荒谬之事,你们做得我都不敢做。”
“你能担保自己没做过?”沈砚昀尾音上挑,目光丝毫不移。
听见面前的人疑心深重,紫漱圣者跪在地上,三指紧并举至耳朵上方,神情坚定地起誓:
“我若是做过,当即便七窍流血而亡!”
话音一落,他刻意挺直腰板示意。
换作心虚的人,自然不敢随意发毒誓,紫漱圣者前言坦荡而后立誓为证,沈砚昀的疑心也打消大半。
毕竟毒誓摆在面前,真做过这件事早就七窍流血身亡了。
“你来自北雍,怎么对怿蝻镇有苗疆人的事了解得如此清楚?”沈砚昀又问。
“你们还在怿蝻镇时我便进到京城,本以为能直接对安鸿将军下手,后来才得知安鸿将军已经跑到怿蝻镇,我也是对怿蝻镇好奇,才随口打听。”
“好奇?”他满脸不信。
紫漱圣者脸上没有过多思绪,认真地回答:“卜卦国运必须了解庚昭国各处疆域的方位,况且当时京城初雪推延,只有怿蝻镇的初雪如期而至,觉得蹊跷便去打听。”
“之后呢?”
“后来知道怿蝻镇原本归属南境,是南境之战由南境使臣求和时奉来的。南境大国战败,割的却是苗疆一族的领地,是个人都知道苗疆人怎么会咽下这口恶气。在安鸿将军带兵到北雍时,我无意间发现陛下想统领四境的野心,奈何有安鸿将军的劝阻在前,陛下日思夜想满是不甘,我趁安鸿将军不在便顺水推舟借卜卦来劝说陛下,这才让安鸿将军出征苗疆。”
紫漱圣者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苗疆人本就对割地一事憎恶庚昭国,如今安鸿将军又再次对苗疆下手,我特意借他们的怨气想让安鸿将军死在苗疆,就在先书信上煽风点火,而后为他们通风报信并出谋划策,这才让威震四方的安鸿将军落了个败名。”
说完这些,地上的人为自己这番成就感到自豪,狂笑不止。
而沈砚昀听着那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刃狠狠地刺向内心深处,他的笑声又似令天地摇晃的雷鸣,让遍地生灵涂炭。无法想象要是上官鹤然听到这些,恨不得立马拔剑杀了他。
因为他的费心谋算,上官鹤然英勇的名声被打破。
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让庚昭国百姓都民怨沸腾。
这样的人,怕是跪在佛祖前忏悔一辈子,罪过都难以抵消。
“那你是怎么来到京城的?”
他笑声戛然而止,用手指抓挠空气,瞪大眼睛的同时左右摆动着头,说:“听闻京城初雪延降,陛下特意张榜召各地道士化解,我的道观被匈奴破坏,道观上下只有我一人苟活下来,被赶出雁陵城时偶然听到陛下择选道士的消息,想到没有道观文符军兵肯定不会放我进城,所以才混入来自某道观的道士里借此进入京城。没想到他们学艺不精,我只以国运、迟降、天地三方面出言,就夺得陛下青睐。”
说完,他傻笑着拍手,眼神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