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遵旨。”
沈砚昀拱手行礼,走到屏风后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他抬眼往外面看去,晨光微明,天空隐约飘过几朵银灰色的云,好似夜幕下雪山外层的雪。
沈砚昀刚走出殿外,余光现出个人影。
他往左侧过身,心下一紧,眼眸又映着面前那个英勇无畏的少年将军。
“安鸿将军不是……”
“本将军要是走了,还怎么听到沈尚书竟这般夸本将军。”上官鹤然笑容清澈,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身后带着阳光衬得他好似山谷破晓时的第一缕雾,那副嗓音松懒却又张扬,“沈尚书,你此话可是真心?”
沈砚昀有些惊愕住,连忙躲开他的视线。
“什么话?”
“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本将军可是——”
上官鹤然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急忙抬手捂上去,随后警惕地张望四周。
“唔唔唔——”
“安鸿将军,这里可是乾元殿,有什么话还是出宫后再说吧。”
说完,沈砚昀盯着他的那双眼睛点头,还隐约带着威胁。
直到那人把手松开,上官鹤然理了理衣袖,说:“行,反正本将军已经亲耳听到,你抵赖不了。”
走到半路,上官鹤然偶然摸到腰带,神色瞬变。
见身旁的人停下步伐,还一脸慌张的样子,沈砚昀便问:
“怎么了?”
“本将军的玉串不见了。”他紧拧眉头,仍四处摸索着身上各处。
“莫不是你走出乾元殿时不慎碰撞,玉串松了扣子掉到一边?”
“玉串掉落必然有声响,本将军那时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上官鹤然翻了好几次也没找到,边往乾元殿的方向跑去边喊,“你若是还有政事尽管去忙,本将军回去找找。”
话音一落,那人拐个弯就不见了身影。
这个玉串是上官鹤然打算离宫时前往上官府送给上官楚然的,上官楚然喜欢玉和瓷器,平日遇到珍稀的茶叶也会毫不犹豫地高价买下送到安鸿将军府。上官鹤然了解他的喜好后,也开始留意起身边的美玉。
上官楚然这些年常跑到上官鹤然跟前,受到兄长的指导,孟氏教他的争宠手段都当了耳旁风,死活也吹不进他坚毅的内心。上官鹤然本以为他当年只是为了让他们兄弟情分没那么僵硬才说出那番话,当他心软想去教上官楚然武功时,奈何上官楚然习得防身之术后就不再往下学。
上官鹤然问他为什么,他只说:
“楚然会时刻谨记当初对兄长的承诺。防身术已经足够体现兄长对楚然的重视,倘若再学下去恐怕会威胁到兄长的地位,就算事不至此,母亲也迟早会劝动父亲对兄长出手,楚然只想熟读兵书的同时培养谋略,日后成为朝中文官之首。”
而后,上官鹤然看到了那个少年眼中的野心,但那股野心又被某种力量压制住。
他听到这番话,认为自己可以放下从前的顾虑。
转念一想,上官楚然没有错,错的是孟氏,错的是京城那位上官老将军。
上官楚然从一位满腹心机的女子身上生出,心和精神竟都能干净得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骨朵,已是可贵。现在这朵花骨朵每日都与文人墨客相谈,受细雨滋润,逐渐绽放。
打心底说,上官鹤然也曾有过成就感。
上官鹤然一路小跑,不经意间还撞到个侍从,但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个侍从不像寻常人该有的力道。
他满脸奇异地来到乾元殿,李公公匆忙上前问安。
“安鸿将军,您怎么又回来了?”
上官鹤然扫过四周,抬头问:“李公公,你刚才可见到地上有玉串,就是白羊脂玉模样的里面还有几条翡翠纹路?”
李公公仔细回忆,很快又摇头道:“玉掉到地上自然会有响声,但奴才从未听到过玉落地的声音。”
“那真是怪了,本将军进宫时还随身戴着。”上官鹤然目光停在殿内,忽然眼前一亮,又问,“陛下可还在里边?”
“陛下前脚刚离开,从那边的门穿过似是进了就羽阁。”李公公说着,往乾元殿右边敞开的小门指去。
上官鹤然望着那道小门,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便问:“陛下去那做什么?”
“陛下不让奴才跟着,奴才也不知道啊。”
也对,他要是贴身跟着,此刻不至于守在乾元殿门外了。
上官鹤然碍于眼前是乾元殿不好兴师动众地翻找,只能四处走动时顺带瞥上几眼,但来回走了好几圈都没有一点线索,他也想就此作罢。
上官鹤然叹了口气,正准备从李公公身侧走过,有个低头奉茶的侍从却迎面撞上来。
他踉跄后退几步,低眸时不经意扫到那个侍从眼疾手快地捏住刚飞出托盘的杯子,所幸溅出的茶水不多,侍从很快又把杯子放回原位,而后才抬眼去给他跪下道歉。
上官鹤然用手在身上溅到茶水的地方拍了拍,神色凝重。
随后,上官鹤然打量起跪地的侍从,却觉得他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