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宫道,确有一面之缘。
他的目光移向托盘上的手,眼前浮现出刚才所看见的一连贯动作,顿时蹙眉。
这个侍从肯定有问题。
李公公在一旁喊了好几声:“安鸿将军?”
“嗯?”他猛然回过神。
“您没有烫到吧?”李公公说着,就想上前替他检查,吓得上官鹤然大退好几步。
“无妨,他是乾元殿的下人?”上官鹤然又用手擦了擦身上沾茶水的地方,盯着他身旁的侍从问。
“看着面生,许是新来的。”
连李公公都是头一次见他,那就更可疑了。
上官鹤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说:“你是要给陛下送茶水?”
侍从弯着腰,俯视时只能看到后脑勺动几下。
木托盘上茶水的镜面倒影着上官鹤然的脸,那张脸眉头紧锁,眼中揣着顾虑,仿佛要将茶水一眼洞穿。
余光再次瞥向端木托盘的那双手,他抿紧的唇霎时松开。
刚才离得远上官鹤然没顾及那么多,可如今近得不出半尺,上官鹤然一眼就注意到他腕下隐约有块黑色印记,因为只漏出一小块,他也不敢就此断言侍从是刺客。衣袖还把它挡住大半,许是刚刚接茶杯时,手稍作用力就让衣袖往上提了些,这才漏出马脚。
他亲眼见过那群刺客腕下的图案,再结合自己刚才看到的印记,手顿时攥紧衣角。
李公公见两人僵持,挥手示意侍从将茶水端走,自己则向前想替上官鹤然开解。
“安鸿——”
“李公公。”上官鹤然无视他说到一半的话,转身又道,“本将军想见陛下。”
“陛下进就羽阁前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上官鹤然注意到那个侍从逐渐走远,急得追上去,李公公也跟在后面劝阻:
“安鸿将军,这不合规矩!”
哪知前面的人根本不听他的,一个劲地往前跑。
上官鹤然跨过那道小门,转身指着李公公,说:“停!本将军也知道公公是出于好心,但公公若再迈进一步就犯了规矩,至于本将军奔进来也有要事,后面陛下要是责罚,本将军一个人承受便好。”
话音一落,上官鹤然逐渐走远。
穿过这扇小门,院落里肆意生长的竹子把天空遮得只剩一角,蝉鸣声乘着热浪此起彼伏地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打照在院中的小池里,偶有红鲤在游动,双面空廊连通就羽阁,显得院落布局窄小。
上官鹤然还从未来过这里。
平日乾元殿的小门紧闭,有几个侍卫站在门前用身子遮挡,不易叫人察觉。
他伸手摸了摸廊柱,却见上面没有灰尘,再往廊子另一边看出去,竹叶嫩绿还沾着水珠。
上官鹤然走几步就趴到护栏向外张望,好似话本里求知若渴的孩童。
不知不觉,他来到就羽阁前,下一秒蹑手蹑脚地侧身躲到窗边,找了个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正当上官鹤然一无所获想离开时,阁内突然传出低沉的嗓音——
“你腕上的印记露出来了。”
而后,他又霎时听到有茶杯和木托盘重砸在地上的声音,透过窗纸寻声望去,只见那个人跪在地上,手中的东西都扔向身后。
“主子放心,属下来的时候除了遇到安鸿将军,没有别的人看出端倪。”
站着的人蹙眉,尾音上扬:“晏京?”
“属下不巧听到些许,好像是安鸿将军在找什么玉串。”
那人冷笑一声:“乾元殿内怎么可能会有他的玉串?”
“莫不是安鸿将军察觉出了什么?”
站着的人眉头微蹙,背过身来回踱步,脸上不掺杂过多的情绪。
“他还有大用处,不可随意下手。”
“属下遵命!”跪在地上的人拱手回应,抬头时眼神闪过几分惶恐,“主子,那大理寺狱的事……”
“哼,你们手脚没处理干净,每次都要留我来善后!”站着的人忽然转身,小步上前就朝那人肩上踹去,使得跪地之人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后压,“你们先前刺杀的事已经被人察觉,最近没有命令不必再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迅速直起腰板,眼睛转动几下就拱手:“大理寺或许会在京城中搜查,属下想带人出城外避几个月,待主子下达命令后子夜方归。”
那个人听后,甩过衣袖示意应允。
偷听了那么久,上官鹤然总觉得屋内某个人的声音与宋铩有七分相似。再透过窗纸去瞧,站着的人一身黑衣还头戴帷帽,跪在他面前的则是刚才那个不经意露出黑色印记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