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将毕,底下的官员开始躁动。
宋铩从桌面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眼睛刚扫到几个字,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下一秒,工部侍郎走上前拱手行礼:
“启禀陛下,昨夜尚书大人捎来折子,说是用来通临琰渠的原料皆已不足,临琰渠四周常有野兽出没吓跑不少人,所剩银两不多,还请陛下再拨银两!”
“工部带人到东濮通临琰渠将近四年,这几年来向朕要银两的折子有多少,秦侍郎许是比朕还清楚吧?”
工部侍郎拱手站在那愣住,话刚想脱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幕被站在人群里的沈砚昀注意到,眼睛开始在两人身上周旋。
工部侍郎无奈地往两边的人看去,没成想那些大臣都不愿意搭理他。自从工部尚书提出要在东濮通临琰渠,朝廷每次拨出去的银两有大半是收刮大臣的,如今他倒是一身轻松地离开京城,那些怨恨倒全都落在工部的其他官员身上,他们顶着骂名还是要把折子递到宋铩跟前。
宋铩撂下奏折,把目光移向两边的大臣。
“众爱卿可还有别的事要奏?”
两刻钟过去,底下的大臣们依旧一语未出。
随后,李公公宣声退朝。
宫道里,沈砚昀和沈云楼就着今日所发生的事闲谈。
“父亲觉得,陛下还会像从前一样拨款吗?”
沈云楼垂下眼睑,神色复杂:“你可是听到些什么?”
“每次工部尚书递折子让朝廷拨款,我走过街市总能听到百姓们似是觉得工部尚书贪污公款,还猜测修筑用的材料会以次充好。”他声音压低了些,警惕地瞥向四周。
“这些话听了也无妨,但以后不许擅自告诉旁人。”沈云楼眉头微蹙,把沈砚昀拉到宫墙的一边,“如今还在皇宫里,若是不小心被陛下听到,你怕是会被按上妄议朝臣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在陛下面前不好开脱,工部那你也彻底得罪了。”
沈砚昀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拱手弯腰,认真地回答:“父亲的教导,云峥记下了。”
等他回到刑部,便开始翻找有关东濮或是工部的案卷,即便后面没有他想要的结果,但也知道不少关于临琰渠的事。
通临琰渠是四年前工部尚书提议的,渠道曲折,那边的水汛集中在夏末,因此隔三十里就要修一座大坝,同时也有把水引到农地里灌溉,更助于务农。
东濮西端曾是聿阙国的疆域,因八年前庚昭国灭掉聿阙国,顺势让东濮有一块地插上庚昭国的旗,而这块地起初都是战争残迹,荒废许久。后面宋铩派遣军兵耕地,渐渐也有各县百姓在此安定下来。
东濮多为山岩,气候却适宜。自宋褚之战过后,宋铩把原聿阙国国土改为池州,下设各县。
曾经聿阙国的水渠都已经枯竭,开垦的农物需要肥沃土地的同时也要灌溉,单凭雨水肯定是不够的。工部尚书见到庚昭国的国力越发强盛,便想借机在池州通渠,也好让东濮和中原联系变得紧密。
只是令宋铩没想到的是,工部尚书去到池州之后,成日就知道向朝廷要银两,有时一年拨一次,有时又半年拨款。池州引渠的人像是只填不饱肚子的饿虎,随时都要把庚昭国吃垮。
至于京城的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有人去过池州,发现那边引渠的进展与京城中传的不一样。起初只是私下质疑,工部的人索要银两多了,百姓们才纷纷不满。
宋铩自是看不惯那些贪污的官员,他几度下令让大理寺和刑部一同彻查庚昭国贪污的官员,凡有嫌疑都被抓进大理寺狱关个几天,若不愿认罪便就地绞杀,沈砚昀正是想抓住这一点。
他整理好案卷,特意让人放出消息,把京城中的流言蜚语传得越广越好,甚至有的人还把工部尚书做过的脏事一并提到话头,京城的上空好几日都弥散着阴沉沉的云雾。
第五日,沈云楼在书房请沈砚昀过去。
沈砚昀刚关上书房的门,还没来得及转身,沈云楼就把茶推到旁边,问:“你可知京城近日流言四起?”
他点头,眼神坚定:“是我散布的。”
沈云楼把茶杯靠到嘴边,闻声顿住动作,蹙眉看过去问:“提到池州,你的心性就开始压不住了。从前的那个遇到棘手的案子也能镇定自若的沈砚昀被你藏哪里去了?”
“你知道的,池州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几年前,它还不是池州。
它曾经有个名扬四境的名字,叫聿阙国。
“你去到那边能做什么有用的事,万一你会不小心暴露身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