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的脸紧绷着,缓缓道:“工部尚书倘若真的贪污公款,陛下定然会惩处他,到时候若我还在池州,这临琰渠就为我所掌控。毕竟事关漕运,陛下不可能会舍得松开这口肥肉。”
“你想趁机控制住池州漕运?”他觉得不妥。
“漕运是一个国的第二颗心脏,渠水枯竭,农地就会闹荒,经济贸易也被耽误。按理说通渠只需每年拨款十万,工期五年半已是有余,池州雨期隔得久,不用五年都能完工。如今拖到第四年也就罢了,还频繁向朝廷索要银子,一看就有问题。眼下北雍的祭台还在修缮,这是最好的机会。”
“先不说别的,就论你一人在外边为父也不放心,毕竟你是……”沈云楼声音逐渐压低,盯着那双眼。
“京城不是十足安稳的,反倒是每次我离京,京城都会发生很多的怪事,既如此,我要是还不离开给他们实行计谋的机会,怕是会让那个人憋的一肚子火,之后你甚至整个沈府都受牵连。”
“这些都不重要!”沈云楼右手握拳砸在桌面,眼神里满是怜悯,“我欠你们恩情,这些是理应偿还的。我这么多年教导你,爱护你,甚至恍惚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我都满心不甘。”
沈砚昀看着他这副样子,嘴里五味杂陈。
良久,沈云楼平复下内心,长舒一口气:“罢了,如今池州不稳,你若能控制住漕运,兴许对咱们的计划有帮助。”
这一点,正是沈砚昀所想。
“池州多为山岩,四周地势高,能引渠的地方只有常掖郡,常掖郡正好处在池州中心位置,因此分到了大半平地,可惜那里常年降水少,郡中百姓依靠几条小河为生。”
“池州难道除了临琰渠,就都是分支的小河?”
唯一能到池州的那次,是沈云楼在那个地方进行祭祀。
沈砚昀“嗯”了声,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抿着唇若有所思:“在京城权利可能会受到限制,但我对池州了如指掌,那本就是我的疆土,谁又能比我还适合待在那个地方?”
过了会,书房里再也没传出声音。
七日之久,那些流言蜚语终于传到宋铩耳边。
工部尚书也曾在汶州和汝州通渠,那时所耗费的财力和时间不及通临琰渠的一半,宋铩早就觉得其中有猫腻。
汶州在庚昭国南部,那里地势平坦气候宜人,引渠最是简单;至于西部汝州,临于西幽而焦金流石,通渠也要考虑多方面因素,耗费的时间也比汶州多个几年。
宋铩还在苦思之际,碰巧李公公这时又过来替工部侍郎传话,他当即决定把上官鹤然召进宫。
沈砚昀这几日派人打探,把搜集到有关工部尚书的信息都整理成折子,并附上几卷案卷带进宫。
刚到乾元殿,就见上官鹤然神色凝重地从里面走出来,他目光瞥见沈砚昀,抿紧的唇顿时松开,喉咙正想挤出几个字却又咽回去。
沈砚昀倒是满脸轻松,浅浅勾起嘴角行礼:“下官见过安鸿将军。”
上官鹤然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抬手示意,眼眸映着面前的人。
刚想开口,沈砚昀就直径走进殿内,独留上官鹤然侧着身把手悬在半空,似是想阻止。
“微臣参见陛下。”
宋铩闻声抬眼,目光刚投到沈砚昀身上,李公公就把他拿进殿的册子都放到桌上,接着低头行礼又后退几步。
宋铩朝沈砚昀眼神示意,低眸瞥了几眼桌上的册子,问:“沈爱卿,这些可是京城又一批贪污的官员?”
“回陛下,这些确实是关于贪污官员,但此人并不在京城。”
“哦?”宋铩听到这已经猜到大半,挑起眉却没去看册子上的内容,“这么多东西,都只关于一个人?”
沈砚昀拱着手点头,说:“正是。”
“你是觉得在池州引临琰渠的工部尚书贪污?”
宋铩尾音上扬,语气中掺杂着几分好奇,那双眼眸倒似深邃的无底洞。
“下官经过街市,曾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工部尚书似是以次充好,采买下等的木材和泥浆,却用朝廷拨款收入私囊。”沈砚昀听出他语意试探,故意避开锋芒,转而以百姓之口说出工部尚书的作为,“微臣觉得此事既关乎工部尚书的清誉,又令百姓惶恐不安,便找出近日常掖郡的案卷,还望陛下定夺!”
听到这,宋铩下意识拿起桌上的册子翻看,发现册子里都是临琰渠的各种疑点,里面采买的数目都有参照,但没一处对得上。案卷虽说写着常掖郡,整理出的悬案也与工部尚书有关。
沈砚昀直起腰板,抬头就见龙椅上的人面色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