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上官鹤然怔住神,似是没听清。
沈砚昀瞧着他的神色变化,突然才想起来两人一同前往池州查案的事只有自己知道,眼眸转动,他又想趁机逗逗他。
沈砚昀故意岔开话题,回视他的双眼:“你可知池州驻守的军兵?”
上官鹤然呆滞地点头,还没从刚才的疑云中走出来:“池州多为山岩,黑狐营的军兵有攀岩和山崖作战能力,所以那边由黑狐营驻守。”
“正好,你倒可以同我说说黑狐营的事,以免我到时候处处碰壁,反倒引得那位将领不悦。”
“什么意思?”上官鹤然眉头皱得更深,“还有你刚才说的带去池州,又是什么?”
沈砚昀眼看再问下去面前的人要犯傻,便把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晏京,你是真糊涂还是装无知?”
“真糊涂。”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砚昀眼眸顿时荡起水光,嘴角不禁扬起:“那坛酒只有我们二人知晓,你难不成还想到池州同旁人均分?”
“自然不行!”上官鹤然一时没听出他话语间的深意,倒是对那坛酒格外护着,“这坛酒可是在我生辰时我们一同埋下的,我又怎么会让旁人沾染分毫?”
“看来你是真糊涂。”沈砚昀承认了。
上官鹤然听他这样说,再度回忆起刚才那句话,仔细解读后,沈砚昀看到他瞳孔睁大。
“你……”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人。
沈砚昀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嗯”了声,目光坚毅还微点了点头。
“所以你进宫……”
不会是为了我吧?
上官鹤然内心竟还真的生出这份念头。
不过没等他接着往下猜想,这份念头就破灭了。
“我进宫本就想借百姓的言语来煽风点火,让陛下重视工部尚书所做的事,没成想竟被陛下任命明日同你一起秘密前往池州。”
虽然是沈砚昀自愿说要去的,但他想借此看看上官鹤然的反应。
“果真?”即便跟猜想的不同,但上官鹤然眼睛瞪得更大,就连搭在他肩上的手都有些轻颤,“你知道我是去池州的了?”
“陛下说的。”
“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等缘分。”上官鹤然的那些担忧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像溢出来的光,“你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反倒还绕这么大个弯?”
说完,上官鹤然转过身往前走,步伐变得轻松。
沈砚昀侧头看到这一幕,无奈地跟上去。
“我是真没想到,堂堂安鸿将军竟糊涂到这个地步。”
“焦点集聚的方向不同,难免产生多种结局。”上官鹤然望向远处上空的飞鸟,又道,“你说的对,咱们可以把酒带到池州,等你生辰那日便拆开倒来喝。”
“你不怪我?”沈砚昀还以为他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他忘记了,眼前的上官鹤然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视文官如死敌的安鸿将军。
他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被人欺骗,难道不是最可恨的吗?”
他又说:“你不一样。”
沈砚昀下意识低头往身上瞥几眼,蹙眉问:“哪里不一样?”
上官鹤然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正想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却又不得不咽回去。
瞧沈砚昀这副样子,以后娶的应该是妻子。
他目光躲闪,随口说:“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刻意害我?”
“也是。”
沈砚昀没有想太多,淡淡点头之后就往前走。
午后,两人来到蟾枫林中心的某棵枫树下。
八月上旬,他们把酒埋下。
三年后的五月初,他们又把酒取出。
这坛酒浓度不高,被沈砚昀投入药材之后倒是益于身体,虽然上官鹤然曾抗拒他往里面投药,但百般阻挠却发现并不受用。
“蟾枫林那么多枫树,只有这一棵是当年我母亲种下的,孟氏进府后鸠占鹊巢不止,还想让家丁把母亲院落中的枫树卖掉。”上官鹤然抬头注视着那棵枫树,枫叶随风晃动时闪过刺眼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却像是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后来我以性命相逼才让孟氏打消了这个念头,等我有了府邸想把母亲的枫树移到那边时,却发现那棵枫树已经半死不活,院落的杂草没过我的膝盖,树干正在被昆虫啃食,那时候我的情绪临近崩溃。”
沈砚昀偏头注意到他的愁绪,一手捧着那坛酒,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道:“如今它待在你的身边不会再受到伤害,对它来说是极大的福气。”
上官鹤然强撑起笑意,眉头倏然??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