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两边皆有横木堆在地面,沈砚昀先是让身后的人抓紧些,而后用力策马好使马能完美越过横木。他们越过山石和泥地,原本还追赶的野豹早已不见踪影。
驭马的人借助记忆来到一处洞穴前,穴口由两边树的许多粗干交缠形成,好似话本中的黑山老妖。走近些,方才注意到洞口被山石完全遮挡住,洞顶还时不时有积雪滴落到地面。
上官鹤然盯着洞穴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初次来雾寒山也曾像如今这般狼狈,在躲避野豹的途中我不幸迷路,凭借手中的利器四处攀爬,之后实在累得喘不过气就想在这处山洞歇息,无意间竟打开过洞门。”
闻言,上官鹤然微仰头注视着洞门:“你说这石头是个门?”
沈砚昀点头,开始在四周摸索打开洞门的机关。
距离初次来到雾寒山已有将近十几年,他能循着记忆找到这里很是不易。
两人先是在石门上寻找,而后沈砚昀率先转移到东边的角落,他拼命抓开面前的蜘蛛网,正想随手扔出洞外,回头与身后的人无意撞上,沈砚昀连连后退时腰部压到机关,洞顶的石子尘土开始坠落,地面也开始轻晃。
上官鹤然把他拉过来,先是用斗篷盖住两人的头,而后抬手悬在沈砚昀头顶,眼睛借着唯一的那点光注视着他的侧脸。
无意间,他闻到沈砚昀身上有股松木压着凌寒霜雪的冷意,还淡淡弥散出清新,似是雪松香。
待洞穴的晃动停止,上官鹤然把斗篷上掉落的尘土抖了抖,随即用手在脸前轻扇几下,咳嗽声回响在洞穴里。
两人转身一看,洞门已经被打开。
这还真的是个门。
上官鹤然正想回头与身旁的人交谈,却见四周空无一人,而沈砚昀不知何时坐在马背上空等着。
“没过多久门又会闭合,后边还有野豹在追赶,你快些上来。”
他们刚穿过洞穴,石门有灵性似的迅速关上。
照舆图原本的路线是不进雾寒山主峰,从山的侧边绕开,而如今他们从雾寒山中的洞穴逃离,那条路线早就不适用,至于他们走到哪里,上官鹤然也不知。
可沈砚昀接过舆图扫了一眼,顿时又有新的想法。
自己疆土的每一处,没人比他更熟悉。
少时,他就被带到池州各处历练,每次遇险和逃脱的方位映在他脑海中。
雾寒山的野豹,只是沧海一粟。
碍于上官鹤然疑心,沈砚昀只能又借年少被拐卖的理由,把他们引到通向池州最快的一条路。
果然十几日后,他们进到常掖郡。
常掖郡内已经修缮许多房屋,百姓们扛着农具从城门走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城墙有黑狐营的军兵巡视,他们混进郡内就戴起斗篷的兜帽遮掩大半张脸,侧看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不苟言笑的嘴。
而后两人走进名为“三月引”的酒楼,小二洋溢着笑把客人引到空座上,接着用搭在肩上还沾着灰的白布简单拍打几下木椅,又赶回柜台取来茶水。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两盘素菜,之后再打听个事。”沈砚昀说着,把几块碎银放到桌面。
小二掂量着手中的碎银,神色为难:“我们这就是普通酒家,不便打听客官想知道的事。”
他都没问是什么事就直接回绝,可见是嫌银子少了。
沈砚昀从衣袖拿出小锭银子置于桌面,轻叩几下抬眼道:“我们不过问条路罢了。”
“客官莫说一条路,就是把常掖郡每块地方问完都没问题!”
沈砚昀端起茶,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小心地把银子掩在掌心,转身就往后院吆喝着“上两盘素菜”,跑的时候比踩风火轮还快,上官鹤然不禁蹙眉:“不过是问工部住的宅子,你何必花一小锭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沈砚昀放下茶杯,侧身往四周张望,“你刚刚也瞧见了,那些碎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倘若全是荤菜或是店里的招牌菜呢?”
“贪婪每个人都有,只不过程度不同。”沈砚昀回眸,轻叩那留有被白蚁啃食过的木桌,“这家酒楼生意这么好却总散发出一种奇味,况且荤菜的肉来路不明,出门在外还是吃斋更好。”
话到嘴边,上官鹤然听到这又咽了回去。
这一层,他确实没想的那么周全。
从前离开京城,碍于他将军的身份都会有当地郡守亲自设宴款待,佳肴美酒数不尽数。如今倒好,藏着身份就罢了,连吃顿饭都要担心被毒死,那岂不是以后深夜歇息时也要怀中揣着把剑时刻警惕?
想到这,上官鹤然眉头拧的更紧,搭在桌面的手下意识移开。
许是一锭银子的缘故,小二上菜速度极快,两人的茶水没喝几口,桌面就摆出两碟青得发黄的白菜。
沈砚昀的目光在两碟白菜间来回移动,眼神透露出无法言语的无奈。
上官鹤然嘴角翘起,抱着臂望向旁边的人,眼神无形中溢出得意,好像在说——
这就是你花一小锭银子买来的比荤菜还安全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