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大将军,曋氏子舟,字识喻。
听闻,四大军营中唯有黑狐营的将军与上官鹤然年纪相仿,其余三营的将军最小那位也比上官鹤然大六岁。
这么想来,他们关系融洽,也是情有可原。
沈砚昀:“久闻池州黑狐营的大将军骁勇,今日一见果真英姿焕发。”
“过誉了。”黑狐将军说着,直臂摆向上官鹤然那头,示意他过去落座,“沈尚书,请。”
沈砚昀浅笑着点头,走过去正准备坐下,上官鹤然就递了杯茶水过来。
“这味道尝起来像是‘兰花息’,会比十二栀浓些。”
“兰花息?”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茶。
上官鹤然轻抿一口,盯着杯中的茶水:“简单来说就是由兰花兼茶叶制成,与十二栀差不多。”
沈砚昀尝了口,嘴里果真充斥着兰花的清香。
待黑狐将军把蜡烛点起,主殿顿时亮堂许多,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容不下暗调。
“瞧你这身装扮,是刚回府不久?”
黑狐将军没有坐到主座,而是选了他们对面的位置落座,抿了口清茶才点头:“池州各地民乱难平,现如今常掖郡又要通临琰渠,不过我常年出远门对渠道那边鲜少理会,都是工部尚书和郡令在督促。”
“你就这么放心他们?”
黑狐将军神色自若,轻摇头说:“没有什么放不放心的,池州先前是聿阙国疆域本就民心不稳,况且这里地势多为山岩,复杂得很,倘若不趁早安置好边防,怕是会让他国有可乘之机。”
上官鹤然仔细一想,倒也觉得他说得在理。宋铩把四大军营安插在四方也是再三斟酌过,黑狐营光听名字就知道,他们善于山岩之战,攀爬和山谷久战是他们的长处,就连作战事,黑狐营的将士也像一只只灵敏的狐狸,跳跃在山崖间。
“倒是你们,身披斗篷来池州也就罢了,我怎么不知道陛下派人传旨意?”
上官鹤然放下茶杯,抬眼扫向门外,确认没人后绷着脸道:“京城传出临琰渠材料的采买有以次充好的嫌疑,如今已闹得沸沸扬扬,陛下的心意你我皆知,他怕兴师动众地来到池州会让工部那头警惕起来,悄然有偷换之机,因此就秘密派我们二人前往,并顺道看看你这黑狐营。”
“竟有如此之事?!”他的手忽然砸在桌上发出响声。
“识喻,你可知临琰渠在何处?”
曋子舟点头:“常掖郡朝南十里,绕开西边的山后又过十里便是临琰渠。”
“你到过那几次?”
“黑狐营军务繁忙,我也才去过两次。”
上官鹤然蹙起眉,又问:“那你可知他们到何处采买材料?”
“许是池州各地吧,其中五关都有专门供修筑的材料。”
他正想继续追问,沈砚昀又突然开口:“可是帝润关、鸣滇关、北玄关、栈羌关和崇宁关?”
曋子舟闻言,眼眸闪过一道亮光。
“你怎知?”
沈砚昀垂眸,手愈发捏紧茶杯:“从书上见到过。”
上官鹤然神色复杂地偏头,目光紧盯着身旁的人。
酉时,三人用过晚膳后在长廊闲散。
在此之前,上官鹤然把京城发生过的奇事都告诉曋子舟,而黑狐将军也把在池州各地的见闻说出,两人相谈甚欢,与刚见到时完全不同。
沈砚昀好奇他们的过往,上官鹤然便娓娓道来。
他用手撑在石台上,任由夜风吹起额前细发,转头对上曋子舟的视线还勾起唇:
“说来也奇,在被封大将军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识喻比我年长许多,没想到竟与我年纪相仿,若不是我被封了大将军,他便是庚昭国最年轻的大将军。”
“你可别得意!日后兴许还有比你更早封大将军的人呢!”
上官鹤然懒得理他,回头远眺湖水上的明月,好似往事都如零碎的星尘飘至他身旁,轻得感受不出当年的苦味。
“像是铁定的规矩,我与识喻每逢见面比定要打上一架。还记得五大军营初次会面时,我同识喻拔剑相向,吓得众臣子纷纷跪地,最后我们都被挨军棍。许是其他几位将军稍年长些,我与他们交谈都不入心,每次开口必是关于陛下的旨意和庚昭国安危。”
沈砚昀走到他身边,问:“是其他将军性子固执?”
那个人摇头:“是因为金狮营。”
此话一出,四周都静下来,曋子舟靠坐在对面的廊上抱着臂,正侧头观察着池中的鱼,时不时被上官鹤然的话挑起兴致。
另外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正当沈砚昀抬手承接星尘,却发现是一只忽明忽暗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