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军手上已经有了证据,你们虚报工程量骗取拨款、采买时以次充好、把朝廷拨来的银子饱吞私囊、克扣民夫工钱,还敢在砂浆中混进沙土,连那些木头也不过瞧起来像杉木,实际上是什么东西你们心知肚明!工部尚书深夜造访郡令府,想必他也用不少好处贿赂你吧?”
郡令挺直腰板跪着,语气中含着几分不可置信:“将军的意思是……”
“他曾用金银贿赂本将军调兵,本将军当时还觉得他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如今想来才知道他这是要拉拢黑狐营,好日后为他顶罪。”曋子舟理了理衣袖,平视仓门,“本将军瞧你良心未泯,那时的处境也是迫不得已,便想拉你一把。你若是想随工部就此陷入深渊,本将军到时候多押一个人回京也罢,你们也好在路上作伴!”
听到这番话,郡令低头沉思,脑海里回想起工部曾做的事情后,内心波涛翻涌。
他想:黑狐营的曋将军既然都有十足的把握,想必这工部尚书迟早倒台,来日他求朝廷拨款的事触怒了圣颜,受罪的就是我了!甚至还会像曋将军所说的那样被拉出去顶罪,这怎么的了!幸好与他相识一场,他做的恶事我大部分都知道,不如先把他推出去摘干净自己,也算是将功抵过,况且有曋将军为我脱罪,被贬谪好过丢了性命!
“想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得郡令回过神,抬眼时却见神色坚定,刚才的难色全然褪去。
他行礼后站起身,满脸轻松地拍了拍衣摆,直臂对着门外说:“将近午时,还请将军到下官府中用午膳。”
曋子舟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抬脚走出仓房。
他们驭马穿过万秋门,之后随郡令进到厅堂。
“曋将军稍作等待,下官这就让下人传膳。”
说完,郡令抬脚正想离开,曋子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肘,挑眉问:“你以为本将军真的贪你那几顿饭不成?”
郡令先是一愣,而后又笑着把曋子舟的手推开,扶着他的手似是毕恭毕敬,说:“午膳是下官的心意,将军此刻心中所想便是下官内心所想,既然将军肯赏脸到郡令府,下官怎会让将军白跑一趟?”
直至听到这句话,曋子舟才沉下心,猛地抽回手又端起茶杯轻抿几口。
郡令神色未变,匆匆吩咐下人传膳。
过了会,府内管事领着下人进入厅堂,白瓷碗被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蟹粉狮子头、方腊鱼、五宝鲜蔬、老鸭笋丝汤、琵琶大虾、鸡汤浇白菜。
“将军请先用午膳,咱们之后再谈正事。”
郡令示意他们退下后,又从身后拿出瓶竹叶青,说着就要给他倒酒,却被曋子舟推开酒杯,转而把茶杯移到跟前,淡淡道:“这酒本将军看就不必了,免得之后说的话谁知道掺了几分真假?”
“将军说的是。”说完,郡令就入座用膳。
沈砚昀和上官鹤然站在身旁抱着臂,侧头交替眼色。
午膳过后,四人移步书房。
曋子舟坐着时,右手还悬在身侧的木桌上捏住茶杯盖,小心地刮着茶上的浮沫,而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账本向来由工部尚书保管,里面记录着所有在五关采买材料的数目和银两总数,虽说我与工部尚书一同主理临琰渠的事务,但背地里他的地位比我不知高了几倍,银两的支出都要经他的手,我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郡令叹了口气,故作停顿回想,事实内心却在想办法摘干净自己,“如将军所见,自从通了临琰渠,修缮支流大坝所用的材料虽然也是到五关采买,但都是次等货色,杉木大多由朽木替代,不光砂浆内的黏土是沙土,石灰也不过是随地的石头磨成的粉末。工部尚书曾与我商议过,他若是四年后回京必然后半生都活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他便想等关于临琰渠的一切事宜解决完,谎报灾情和故意阻断运输引发种种事故,好骗取朝廷拨款,没成想此次向朝廷求取拨款,竟迟迟没有音信。”
闻言,曋子舟右手捏住的茶杯倏然??砸在茶杯上,指节悄然轻颤。
“你把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说出来,不怕隔墙有耳,他今夜便派人行刺你么?”曋子舟问。
郡令朝他行礼,语气平缓:“将军要救下官,下官也该以诚相待。”
他眉头紧锁:“你可知工部以次充好的事如今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下官猜测过,没成想真会如此。”
“那你收过他多少银子?”
郡令顿时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但说无妨。”曋子舟挥手示意他起身,宽慰道,“你能把工部做过的脏事说出来,说明你还分得清好坏,没有被贪婪蒙蔽双眼。”
“下官库房里有尚书大人赠予的三箱金银珠宝,”郡令又想到什么,连忙指向他身后的架子,“还有架子上的摆件,都是工部赏给下官的!将军若是不信,大可叫人随管事的到库房查验!”
“银子也倒罢了,本将军又该如何信你日后不会再与工部尚书有瓜葛?”曋子舟摸着下巴,摆出副忧虑的模样,“况且单你空口无凭,本将军怎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万一这是你与工部联手给本将军布的局,今日就算有去无回了……”
这是在逼他在行动那方面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