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常掖郡城门外喧闹声一片。
前一秒百姓们还用各种蔬菜砸在工部尚书身上,直到他们把目光转向上官鹤然和曋子舟时,脸上洋溢的笑容顿时藏不住,恨不得跟着上官鹤然一起前往京城。
曋子舟是午时出发边地,而沈砚昀站在上官鹤然那匹马的旁边,正与他谈论些事宜。
“你为人正直,陛下让你暂理临琰渠想来对你极其看重。”上官鹤然说完,转身上马,许是放心不下,他偏头微俯下身,“临琰渠余下的事务不多,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待你把临琰渠弄好,那时我也该到常掖郡了。”
虽说沈砚昀受宋铩重用,碍于身份,宋铩到时候还是会派上官鹤然到常掖郡监察。
沈砚昀点头,眼眸里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情绪,语气平缓:“路上小心。”
随后,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街边还有百姓闲聊起关于上官鹤然的事情。
沈砚昀没有多做打听,刚转身就被郡令叫住:
“沈大人。”
“郡令有何要事?”
郡令只是恭敬地行礼,笑着说:“沈大人接替工部尚书主理临琰渠修缮,恐怕还有很多事宜不甚了解,下官从前也参与过此事,或许能帮到大人,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到下官府上一坐?”
他们刚走,郡令就迫不及待想跟新官套近乎。
这样的人,背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心思。
沈砚昀正好想去打听临琰渠的事,眼前有个送上门的,他怎么可能回绝:“如此甚好,本官正想四处打听,如今倒是免去一份忧愁。”
听到沈砚昀没拒绝,郡令原本想好的说辞也派不上用场,面露激动道:“能为沈大人分忧,是下官之幸!”
踏进郡令府前,沈砚昀内心就感觉到压抑。
明明府邸内景致优美,四处都是艳花草木,可就是让他感受不到一点温暖,连阳光照进庭院都没有往日那般和煦明媚。
主殿内,下人给郡令和沈砚昀上茶。
“上次正巧赶上午膳,没能让大人尝尝下官府上的清茶,我瞧沈大人一身文墨作派,不知对茶叶可有喜好?”
“论对茶叶的喜好,自然比不过安鸿将军。”
说完,沈砚昀端起茶杯,掀开杯盖先是朝水面轻轻吹气,而后用茶盖刮过茶叶,轻抿一口。
茶汤的颜色看起来很浅,却没想到刚入口就很浓重,除了苦涩,并无其他香味,倒与东濮的某种茶叶很像,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
“这是什么茶叶,泡出来的茶味道还能这么浓?”
“这是东濮的归羡刀,东濮多为山岩,气候比不得中原那般舒适,倒也没有西幽那般严热难耐。东濮人喝茶喜浓苦,多是为了止住一时的口渴,让苦味留在嘴里不断刺激味觉。”
归羡刀这个茶沈砚昀自然听说过,但有一点他要否决郡令的是,东濮人并不是全都喜欢喝浓茶,比如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还没到京城前,总是喝不惯东濮的苦茶,经常要偷偷在浓苦的茶汤中加些水。来到京城喝过十二栀,沈砚昀便忘不了那个味道。
况且归羡刀的浓,是可以掩盖住任何香气的那种。
也就是说,即便你在茶水中下了如小指的指甲盖那么少的毒药,旁人丝毫不会知晓。
沈砚昀仔细嗅了嗅那杯茶,注视着茶汤好几秒,倒也没见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想必郡令常与东濮人来往吧?”沈砚昀抬起眼,看着他说。
“沈大人说笑了,池州本就是庚昭国的疆域,从前可都是聿阙国的,但凡经历过宋褚之战的都知道,聿阙国当年在东濮的地位可是堪比如今在中原的庚昭国,因此两大国相互争斗,现在放眼四境谁还敢对庚昭国不敬?”
马屁拍了那么多,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
这天下,庚昭国最大。
提起聿阙国时,旁人或许会第一时间制止他莫要旧事重提,可沈砚昀却神色自若地饮茶,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郡令感觉氛围尴尬,转动眼珠几下,忙起身要往架子旁走去,还说:“沈大人稍等,下官这就为您讲解临琰渠所要做的事务。”
过了会,郡令拿来好几本关于河渠的书。
沈砚昀翻看时,郡令就在一旁把临琰渠最初的工程和选用此地原因娓娓道来。先是把常掖郡与池州别的关州不同的地势说出,而后就是提及修坝和通渠常用的几种材料,以及采买材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