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沈砚昀看着临琰渠的图纸,脑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临琰渠由地势地的地方把水引向高处,是个极为困难的工程,它需要足够的水流冲击力和地势辅助,从古至今真正能实现这番工程的水渠很少。水流冲击力不仅要在夏日汛期猛烈,平时也要保持到一定水准,保证从石缝迸出来的水流能冲出高地的束缚。所谓的地势辅助,就是在水流过的这一带土地会有几处常年堆积的淤泥,水底也有水草摆动,正好能推动水流,起到辅助作用。
常掖郡地势低,因此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况且山岩分布广,更适合埋伏偷袭敌军。
这么想来,临琰渠修在那确实是个活宝。
它与池州各地的漕运形成贯通,只要有人控制住临琰渠,就能握住池州漕运命脉,连远在京城的宋铩听了,身体都要颤抖。
上官鹤然已回京城,曋子舟待在常掖郡的时间短,眼前能构成威胁的只有郡令。
想到这,沈砚昀回过神,正好对上郡令的视线。
“啊……”他别开眼,有些心虚的模样。
郡令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沈大人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
“没了。”他说着,合上面前的书。
郡令笑容再度扬起,抬手正给沈砚昀添茶,门外就有个丫鬟冲进来,那个人正是桃萤,下一秒她跪在地上抽噎道:
“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已经晕了两日!”
沈砚昀转过头,只见郡令愣住几秒,低眸又见茶杯的茶水溢出来。
“郡令。”
见他不为所动,沈砚昀蹙眉又喊了声。
“郡令。”
“嗯?!”郡令下意识站起身,松手时茶壶砸在桌面发出响声,茶水也顺着桌子边缘留到地上。
他指着地上的桃萤,向前几步问道:“你再说一遍,夫人怎么了?”
“夫人每每喝过药就会昏睡许久,这些府上的奴才都是知道的,没成想前日夫人申时喝下药,奴婢连着两日未曾听过夫人的胡话,今早便叫人把门打开,谁知昨夜送去的晚膳还摆在主屋门前,与奴婢送去时放的位置一样。那晚膳……夫人碰到没碰过!”话音未落,桃萤的身子开始颤动,伴随着一阵呜咽声冒起。
沈砚昀站起身,问:“不知是什么药,喝了竟能昏睡这么长时间?”
“沈大人也知道内人自从得了疯癫之症便喜欢胡言乱语,锁在后院她也常日夜不眠地哭闹,下官也是没办法,只好让人煎些能助休眠的药给她服下。”
“那些药是医师开的?”
郡令点了点头,正打算跟着桃萤赶去那边,沈砚昀开口叫住他,表示自己懂些药理,也想去看看情况。
郡令没有明面答应,回过身拱手弯腰,满脸惭愧地感慨道:“下官的家事,竟要劳烦沈大人……”
“无妨。”沈砚昀忙扶起他,“令夫人这是心病,你想让她平静下心境倒也无过,只是药有三分毒,长久依靠药物也不是万全之策啊。”
“沈大人此言有理。”郡令如今迫在眉睫,也只好连连点头,而后随桃萤赶到倚茗居。
倚茗居是郡令夫人住的院子,站在门外看瞧起来里面小的很,进到院子才知,里面种的花木比整个府上的还要多,只可惜大多都衰败,好似院中的主人那般。
走过每一株花木,无论是高如松木还是矮如墙瓦,沈砚昀都能恍然感受到他们曾经站在花木前的温存。
只可惜,今非昔比。
院子的屋落已经破败不堪,摸起来却又一尘不染。沈砚昀四处张望,快到主屋前,他转头就注意到左侧墙上的那棵已经干枯的黑色爬山虎。
郡令余光瞥见身后的人停下,连忙奔回去,循着目光瞧过去,倏然??眼里带着几分遗憾。
“内人喜爱爬山虎,我和她还未成亲时,她在墙角偶然间撒落的爬山虎种子。起初这里也只是个普通院子,爬山虎在这处不常有人打理的院子长得茂盛,引得内人欣喜无比,之后就收拾出来,为其命名为倚茗居。”
说完,郡令的眼眶湿红。
沈砚昀盯着眼前的爬山虎,觉得它原先既然能在恶劣的环境生长,如今却因为院中的主人而枯竭,实在为其感到可惜,问:“下人们何故没有打理好这片爬山虎?”
“内人自幼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种满爬山虎,对爬山虎的习性最是熟悉不过,因此她不愿让下人轻易靠近,连贴身丫鬟都不许!”郡令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忽地笑起来,“连下官离爬山虎近了些,内人都要唠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