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感到疑惑:“她既然神智失常,按理应该待在府内,郡令怎么还允准她去上香?”
那个耕夫顿住几秒想继续说,旁边的耕夫拉住他的手:“诶你起开,我从我娘子那知道的可多了!我来讲!”
“郡令本没这个想法,我家娘子说有一日是慈明寺的主持亲自来到郡令面前提起这件事,说郡令夫人是个有福气之人,她算得藏九桃还有一丝生机,只要郡令夫人每月中旬头三日到寺里上香,上天若是被感动,此事定有转机!”
“他就这么一个独女,肯定信这句话,可自己夫人疯癫失常,他担心伤了人,便派了许多侍从随身伺候着。”
两人抢着把话说完,摊主刚好端着两盘羊肉走来,耕夫连忙抄起筷子就夹了几块羊肉送入嘴里。
沈砚昀低眸沉思,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七月二十一,九月中旬的第二日。
此刻将近巳时,想来阮氏还在慈明寺。
慈明寺在万秋门西边的一角,离十乾街倒是有段距离,与之前工部尚书住的宅院正好呈常掖郡中轴线对称,那里常年香火袅袅,布局不大,厢房却多。
“郡令夫人会待在慈明寺一整日吗?”
“大半日罢。”耕夫嘴里咀嚼着羊肉,目光看向来往的人群,“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母亲寿辰在即,我想为她求个平安福。”
“那可真是巧。”耕夫说完,又埋头吃肉。
过了会,沈砚昀付过钱,直径朝慈明寺赶去。
在路上,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想法,所有的线索都指着同一个可能性——阮氏或许没有完全疯。
碍于当日阮氏还在郡令府,沈砚昀不好翻墙偷溜进去,没想到阮氏此番还能出府,这不正好是他破解迷局的机会?
来到慈明寺前,沈砚昀看到了好几辆工艺精美的马车,周围还有几个小和尚洒扫,耳边隐约回荡着木鱼的敲打声。他抬头望去,绿瓦红墙,烟雾弥漫间远处的白玉栏杆重叠而上,好生庄重。
他正想步入寺内,洒扫的小和尚无意间瞥到,忙握着扫帚拦在他面前,喊道:“诶诶诶!你不能进去!”
“为何?”
“郡令夫人还在里边上香,师父吩咐让我们在此守着,不让外人进寺!”
沈砚昀耐心地说:“郡令爱戴常掖郡百姓,想必其夫人亦是如此。况且夫人心善,定会宽宥我冲撞之过。”
“管你说什么,师父交代了不让旁人进就不让旁人进!”小和尚说着,绷着脸,双手朝两边张开。
沈砚昀心生一计,转身便离开。
随后,他翻过慈明寺侧边的墙,绕着廊子走了好几圈,才进到厢房那头。
他正想继续往前走,突然有声音响起,令他下意识贴墙躲着,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近。
主持:“夫人看着神色好多了。”
“多亏主持的提点,夫人整日被圈禁在府内,只能日日忧思小姐,如今时常能出来走动,心情也舒缓不少。”
沈砚昀听着熟悉,感觉像阮氏贴身丫鬟桃萤的声音。
“近日贫僧有所感知,夫人的心病不日后将会有所了结,只是这东极逐星之象日益见长。”主持说完,用力捏紧手中的佛珠,神情担忧。
桃萤不知是喜是忧,眼眶里顿时挤满泪水,呜咽道:“只要夫人能好起来,奴婢也无憾了呜呜呜……”
听着哭声渐远,沈砚昀小心地探出头,接着从暗处走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又往反方向走。
他正想到后院寻找线索,却不想刚走过月洞门,抬眼就看到阮氏倒在水缸前,双臂已经扎进水中,缸里那些娇小的睡莲也沉入水底。
沈砚昀惊愕住,下意识想上前救人,刚迈出脚步又停住。
贴身丫鬟必然不会走远,若是正好被桃萤看到,还以为是沈砚昀故意对阮氏图谋不轨,况且他本就是爬墙进来的,到时候只怕难以在郡令面前为自己辩解。
可若是置之不理,阮氏这般孱弱还着了风,双手浸在水里长久下去也对身子不利,日后想揭发郡令的短处也从此断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