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还是上前将阮氏扶进厢房,随后把门掩上。
沈砚昀为她盖好被子,而后退到门边,时刻警惕着门外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阮氏逐渐苏醒。
她轻咳几声,扶着脑袋起身时恍惚看到门边站着个人,当她看清是个男子,吓得抓起被子忙往后挪动身子,嘴里还不停地叫喊。
沈砚昀也吓了一跳,他生怕喊声惊住周围的人,急忙上前解释。
谁知他进一步,阮氏便退一步。
“夫人莫怕,我是陛下派来协理临琰渠修缮一事的刑部尚书,方才我路过撞见你倒在水缸旁,便冒昧将你扶入屋内,我并无恶意!”
阮氏神色恐慌,捂着心口用力喘息,嘴里还喃喃着说些什么,对他的敌意不减半分。
不过他能肉眼看出来的是,阮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癫狂,此刻她倒像老鼠见了猫。
就在沈砚昀失神之际,阮氏喃喃着倏然??尖叫了几声,双手不停地伸在面前,好似在用力推开身前的什么东西。下一秒,她又紧紧抱住身子,闭上眼不停地痛哭,身子还一颤一颤。
“不要……不要!”
这是沈砚昀听到最清晰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救救我……不要!”阮氏发疯似的双手砸落在床上,接着紧抓被褥,身体往下倾倒,又好似在朝沈砚昀跪求,“她应该活着吗?她过得很好,不准打扰她!”
这一连串的话把沈砚昀都绕晕了,她动作变得很快,像是在还原某个场景一般。
等等,还原场景……?
沈砚昀猛地抬眼,阮氏不知何时掉下床,后背靠着床沿,再次抱着身子痛哭:“菩萨昨夜托梦跟娘说了,你还活着,哈哈哈哈!你嫁了个粗野的夫婿是不是?”
又是这句话。
那阵笑声里,掺杂着无奈、痛苦、害怕等等无数种情绪,唯独没有一丝喜悦。
“藏九桃?”
沈砚昀盯着她抓狂的样子,不知为何嘴里竟脱口而出这句话,引得地上的女子神色瞬变,循声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他的双视线。
一个名字,就能让她的神智失常顿时消退。
“藏九桃。”沈砚昀又重复一遍,这次他的眼神坚定。
隔了许久,阮氏呆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沈砚昀还想再提一遍这个名字,阮氏倏然??重咳好几声,随后吐出了一滩水,瞧起来也不像是血水。
沈砚昀看不清她的脸,试探地问:“你没有疯?”
“哈哈哈哈哈!稚央!”
看来,藏九桃的名字并不能完全唤起她的神智。
“郡令——”
沈砚昀刚脱口两个字,阮氏再次变得恐慌,不停地后退,即便后背紧靠着床沿,她还是用手撑着地面,双腿摩擦着,自言自语道:“不要!我不要再喝药了!呜呜呜呜我不要再喝了!”
沈砚昀本以为她是在说那日医师开的治病方子,没等他接下去想,阮氏又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稚央啊!我的稚央!你的父亲为何要变得这般心狠手辣!呜呜呜呜——”
“心狠手辣?”
阮氏抽泣着,嘴里说的话不像胡话:“他灌我喝了药!那些是毒药……是毒药!”
她闭上眼又一次痛哭,睁眼时往沈砚昀身上看去,突然爬到他脚底,伸手想触碰又顿住,而后不停地推着他的腿,说:“稚央!你不要回来!让娘一个人为你挡着!”
她这是把沈砚昀误当成了藏九桃。
说来也怪,沈砚昀时刻留意着门外,即便阮氏尖叫了好几声,也没有人闻声赶来。
他蹲下身,抬手替她把脉,却见阮氏除了身子虚弱以外,心脉正常。
他蹙眉,望着阮氏哭肿的双眼,问道:“藏夫人,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药……”她闭上眼,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什么药?”
“毒……药……”她开始变得吐字不清楚,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话音一落,她的嘴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吐出却始终卡在喉咙里引得呼吸困难,她咬紧牙关,慢慢睁开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眸,明明那双眼眸干净的像雪地里的琉璃,此刻却布满红血丝,下一秒整个人倒在地上。
沈砚昀记住了她最后的那双眼神,那种不甘的神情毫无遮掩的显露在他面前,像是用尽了全力,也像是认真地告诉沈砚昀——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砚昀断定,她没有完全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