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荜好歹是个大夫,银针器具她都有带,只是经过方才那一遭,想换个地方透口气,冷静一番。
沈荜走出外屋,拿起桌上的银盆和布巾,回到沐室内,见宁弈已经将外袍脱下,只剩洁白的内衫,潮红的脸颊红晕稍退,双手靠在浴桶边缘,闭眼仰头深深吐息。
“会有些疼,忍忍。”
还没等回声,又将银盆放在地上,捏住他的手指,拿针尖刺破指头,手指痛感最为强烈,但宁弈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耳边是一滴一滴的血落进盆中的微响,周围渐渐蔓延开血腥味,静静等片刻后,沈荜往地上望时,发现一丝不对劲。
“为何......你的血有些发紫?”
宁弈没回答,渐渐从药劲中清醒过来,声音低微:“阿荜妹妹,你能否唤我一声?”
沈荜摸不准他的心思,许是他中了药情绪不定,只好依着他道:“小宁大人。”
“不对。”
“宁弈?”
“不对。”
沈荜听着他一声一声的否定,想了很久,到底什么才是他满意的称呼?努着嘴思索一阵后想起,慢吞吞道:“.......小弈哥哥。”
“嗯。”
“可否再唤一次。”
沈荜叹了口气,将他血孔包扎好,指尖的血方止住,一边动手一边喊道:“小弈哥哥。”
“小弈哥哥。”
“再唤一次。”
“小弈哥哥。”
“......”
连着喊了好几声,她道:“可以了罢。”
总算是消停下来,忽闻门口传来几声穿透力极强的敲门声,王远之纠结一阵后,还是朝内道:“阿荜,你们怎么样了?宁弈好些了吗?我让他们府上备了干净的衣裳,好叫他换上......”
沈荜心道,何止是他要换,自己也被他连带着遭了殃,需要换一身才是,始作俑者却一脸无辜地望着她不说话,神色显然正常了些,她无奈摇摇头走出去。
门打开一个缝,沈荜探出头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半掩门边,风顺着空隙钻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王远之见她从头到尾都湿透,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荜撒了个小谎:“不小心滑了一下,撞倒了水桶......王将军能否帮我也找一件干净衣服。”
王远之应道:“你等着。”
正当王远之转身之时,沈荜又叫住道:“等一下,我要你帮我拖住前厅的人。”
“明白。”
王远之点头,将手中的衣服递给沈荜后便离开,沈荜接过回头,被吓好大一跳,宁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一点声息也不曾闻见。
“你怎么出来了?”
宁弈渐渐逼近,将她挤到边上,抵在门上,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两人身上水气氤氲,这一刻寒气逼退,只剩下温暖一片......
沈荜捶着他的胳膊:“你......先把衣服换上。”
怀抱中的人没有动作,直到外面传来声音。
“阿荜,衣服我替你拿过来了!”
沈荜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只能朝屋外喊:“放、放门口就好。”
“起开,我拿衣裳。”
宁弈渐渐松开,看着沈荜蹲下去勾地上的托盘,转身对自己道:“赶紧换了这一身湿皮,容易着凉。”
“没力气。”宁弈软着嗓音道。
沈荜若是还有记忆,一定会惊讶他居然已经会耍无赖,不过,她也是有原则的人:“没力气你是怎么从净房出来的?我看你早就清醒,还想故意框我。”
说完,将衣服丢进他怀中,自己转身去了沐室换衣裳。
宁弈只能老老实实自己去换......
正厅这边,唇枪舌战,热闹非凡。
卢平骢站着,瞟了他爹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看着那个地上跪着的丫鬟,正是席间为沈荜布菜倒酒的那位。
哪曾想,阴差阳错被宁弈喝了下去,赵阁快人一步替他老师问罪:“说!是不是受了你家少爷指使,才敢往杯中投药!”
那丫鬟抖得老高,却没有说话,跪直摇头,还是卢平骢尖着嗓子喊冤:“赵公子怎么能平白无故污蔑人!”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般色胆,小爷刚就觉得不对劲,你怎么总看向我老师那边,敢情是把主意打到阿宁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