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冷笑：“他害过的何止是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差役，张侍郎，事到如今你总该明白了罢，为何我再三将两名案犯扣押在大牢中，章恪非已死，鞑靼求和，若不是他们引得朝中之人忌惮，今夜怎么会有这场截杀？”

她刻意压低了嗓子：“而且我实话告诉您罢，自打咱们出了叶州城身后就跟着尾巴呢，去长安的路千里之遥，不信您在观察几日，看我到底有没有骗您。”

张元敬哑口无言，将信将疑。

方才歇下前薛灵玥那番话又涌入脑海。如今想要将这趟水搅浑的，必定是当初真正与章恪非有所勾连的人......

“事到如今，您也不必为难，”薛灵玥上前半步，将张元敬这把老骨头扶起来，“待到了长安，我自会去你们刑部大牢，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多给我两日。”

“什么意思？”张元敬一头雾水。

薛灵玥笑道：“自然是将计就计，我假意乖乖束手就擒，他必定自露马脚。”

却说另一头，闻月骑上快马直奔魏州。

路上紧赶慢赶，饿了渴了便在马上草草塞些进口，实在困得紧，就靠在树下睡两个时辰，如此风餐露宿，赶到魏州却也是三日之后了。

他提心吊胆，生怕与秦艽错过，拼着最后一口气儿纵马赶到军营，然而却见大军早已开拔，只剩半座空营。

守卫亦不认得他，纷纷拔刀怒视，“什么人，胆敢擅闯魏州大营！”

闻月几乎要眼前一黑，干得冒烟的喉咙喑哑道：“我是叶州刺史薛大人府上的，有急事来寻我家秦艽郎君！”

“秦艽？”守卫面面相觑，好像觉得这名讳有些耳熟。

好在此时宋景云身边的副将恰好从营中走出，一听这小郎君要寻秦艽，直接笑出了声：“你来得不巧啊，他前日已经随我们大人外出，要不你先在我们营中住下等等，说不准个把月就回来了。”

闻月这下真要一头栽倒，他连日奔劳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吓得一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搀扶。

闻月借力勉强站稳，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我有急事要见我家郎君，还望将军指个路，我自己去追。”

副将视线在闻月身上巡梭片刻，见他相貌气度不似寻常人家小厮那般粗鄙，应当不是扯谎，便开了口子：“好罢，我安排两个人带你去追，但大军行踪乃是机密，追不追得上，我可不能保证。”

“多谢将军！”闻月忙强撑着身子，抱拳行礼。

人和马儿简单在营中用了些水米粮草，闻月便跟在魏州军身后驾马而出，奔入群山之间。

领头的士兵看他面色惨白，骑在马上亦是摇摇欲坠，忍不住道：“兄弟，你这是何苦，人都累脱相了！”而且也没听说叶州有啥八百里军情啊，那鞑靼狗不是早就叫他们打服了？

“无事，我还撑得住，”闻月喘着粗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强扯出个笑道：“是府中有些小事。”

士兵默了默，估摸着也不好再问，便闭上了嘴，专心赶路。

待他们一行人追上大军，已是第二日天明。

前方尽是铁甲如潮，浩浩荡荡的魏州军奔袭而过，闻月眼眶一热，不知为何哗得一下飚出泪来，总算让他找到郎君了！

他几乎虚脱的身体凭空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追赶着不远处的猎猎旌旗。

前行的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齐整的队列中，闻月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郎君！”

他喑哑的声音瞬间淹没在行军的轰鸣中，然而奇异的是，马背上的凌云却瞬时转过身来，他与听风护卫在秦艽两侧，一见头发蓬乱，满脸灰尘的闻月，吓得差点栽下马来。

秦艽猛地回过头，见到闻月的模样，亦是一惊，急忙勒马，厉声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闻月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连日的奔劳和担忧让他彻底忘掉了明秋的嘱咐，这几日一直憋在心中的惊慌和焦急倏地化作泪水奔涌而出：“郎君，家主——家主被他们捉去长安了！”

秦艽瞬时脸色铁青，黑眸沉得吓人，闻月先一股脑儿的哭着将实情吐了个干净：“刑部有个姓张的侍郎，说家主暗通贼首，蓄意窝藏人犯，亲自带了一队人将她押走了！”

闻月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家主让我跟您说，多、多吃些河鱼补补身子，等她回来。”

秦艽浑身肌肉暴起，死死攥着手中的缰绳，方硕那封可作为铁证的书信就被他用油纸包好，藏在刺史府的鱼塘里。

是李鹤，只能是李鹤派人借刀杀人！

“你们先带闻月在路边休息片刻，”秦艽转头对身旁两人厉声道：“待我与大将军知会一声，咱们马上走！”

吩咐完，秦艽调转马头，朝宋景云身侧奔去，一路上他眼中翻涌着的怒意几乎压制不住，周身气息冷硬无比。

李鹤敢动薛灵玥，那他便是不要这条性命，也要叫李鹤付出代价！

宋景云立在马上，见秦艽猛地冲过来，还双目赤红，全身紧绷，差点吓了一跳，师徒多年，他还从不曾见过秦艽如此失控的模样。

“师父，灵玥出事了，我不能跟您去辽东，”秦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您借我一队人，我要去长安！”

宋景云眼皮一跳，“她出了什么事，你这样子，想带人去攻打长安不成？”

“李鹤要动她，具体您别管了，总之我非去不可！”秦艽眸中寒意凛冽，语气冷硬：“您借我一队人，我现在就走！”

本来以为秦艽是个援兵，不想自己反而要倒贴进去一队人，宋景云简直是哭笑不得，但秦艽此刻身上尽是翻涌而出的戾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逼人。

宋景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拦住他，只好道：“好罢，但你切忌不可心急，薛灵玥机智多谋，此时恐怕已有成算，你此去——”

话音未落，秦艽已经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尘土飞扬间，一众魏州军跟在他决绝的背影身后，直奔长安。

宋景云沉沉叹了口气，勒马半晌才复又起行。看来李鹤在长安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动手了。那他此行，或许将直接决定长安的命运。

宋景云暗暗握紧缰绳，此一去，他已是退无可退，必定夺取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