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容置疑地点头:“嗯。”
“…哦。”杏花君收拾了点手稿后随我下马车,刚走没几句他又像想起什么,“等我一下。”
随后他又钻进马车里,倒腾没多久又带下来一个漆褐色的长颈药瓶:“好了好了,走吧。”
我们走了片刻后才到帝师的马车边,带点王宫里的正统规制,但繁复的车饰都被撤了。此时外头候着三两位身着朝服的官员,我与杏花君刻意找了个偏些的位置。
马车里应该是上官鸿信在与默苍离商议事务,这几个朝臣正在安静地等雁王出来。他们还是挺辛苦的,行车休息的间歇还要处理政务。
我又瞥了眼那个褐色药瓶:“这是什么?”
杏花君抬手示意,随后递给我药瓶:“你自己看吧。”
我揭瓶浅浅闻了一下,辨认出是安神宁睡的丸剂:“给谁的?”
“还能是谁,”杏花君略一耸肩,“里头那个呗。”
我自然知道杏花君指的是谁:“他睡眠不好吗?”
“嗯?怎么回事?”杏花君战术后仰,“你居然不知道?我以为像他这种的聪明人就是怪癖一样的休息方式。”
我蹙了眉,杏花君这话说得让人在意。根据我对默苍离的了解,他的睡眠方式应该还不至于被评价为“怪癖”。
当我还想再细问时,有侍从出来相请。我不好再问,便只好先作罢。
(三)
坐进敞亮的马车里时,我才越来越庆幸把杏花君一起诓骗过来的举动是多么明智。
此刻案上铺了些舆图和政务书,有上官鸿信坐在西席,替我们挡住了大半默苍离的视线。又有杏花君在南侧,巧妙的分布下,我顺理成章地坐在靠窗边的侧首。
这个位置既可以妥帖地回应到左右,又距离默苍离最远。更重要的是,车窗此时收了一半锦帘,还可以假意转移视线看风景。
上官鸿信与杏花君述职结束后,我便紧随其后将自己设计的情报据点网络就着舆图讲了三言两语。
“…抵制京畿的特务政治,彻查监控网络是除不尽的,耗费人力。用自建的情报网渗透反制更合理。”
“嗯。你有几成的把握?”
我下意识反驳:“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我说可以,就是十成。”
然而我抬头的瞬间,视线越过杏花君肩头,就与默苍离的眼神对上。他此刻眸中含些笑意,好似就在等我抬眸的这一刻。
“……”这这这、他分明不是质疑我的能力,只是用短短一句话诈我抬眸而已。我气得不行,干脆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杏花君和上官鸿信愣了片刻,都对我方才充满情绪的反驳声表示震惊。在他们的认知里,暂时还没有人会这样驳默苍离。
“我清楚了。”最后还是默苍离出言遣人,才缓解了些诡异的氛围,“回去休息吧。”
我原本也要跟着他们离开,却又被默苍离叫住:“你留下。”
(四)
车窗外有两只浅褐色的雀鸟在互相追赶,耳畔是脆生的啾鸣,我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你在怨我?”
我闻声回头看默苍离:“若有机会,我也把你禁足半月余,看你怨不怨我。”
“嗯,有理。”默苍离应得理所当然,且带着一种不悔改的淡然。
我对他这样的态度又是哑然,旋即准备放弃这个话题:“你与鸿信在翾地时,怎么处理老五的六翼?”
“在翾地时,形势使我们顾不上六翼——五师者只是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只要我在翾地,她便干涉不了任何事,也便随她了。”
这话说得太钜子了。
昔日翾地一年,谁不知道雁王是自京畿遣来的质子、局势反转成翾地新主的。不过换言之,按照默苍离的意思,他是刻意留了老五的眼线未处理——好微妙的平衡。
我仔细想了想后继续托腮看着车窗外的小雀,又有些阴阳怪气:“哇,翾地一年,你们还挺默契的。”
默苍离没有回话,忽然我觉出他伸手过来,带着寒凉的手堪堪擦过我的脸颊。我又是下意识回头,差点撞到他胸口。
他不知是何时坐过来的,幸好我还是有足够的冷静能应对这种情况。
默苍离继续伸手,把半扎的窗帘子放了下来———眼前的风景倏然被绣纹精致的帘幔取代。
“……”我又是一阵无语,这下没窗外的风景可以作掩了。
“你方才怨我,现在又吃味?”
“钜子!”我生气地抬头瞪他,如果不是此刻几乎被他堵在靠窗的角落,我可能真的会气得拍案而起。
但默苍离却是眉眼低垂,极尽温柔:“非要我激你,才肯看我,是吗?”
我沉默地盯着他好看的眉眼片刻,我总不能说对上你的眼眸,我就拿你没办法吧?
良久我只是问道:“为何不用我留给你的鸽组?”
“小事,没必要。”
我对他的了解让我觉得他这个胜似没回答的回答简直太正常了。仔细想来,如今出身羽国的校事都有被凰后策反渗透的可能,也就只剩鸽组能完全信任,确实不应该暴露太早。
“罢了,我走了。”我叹口气。
“今日无事了,你留下。”他堵在我面前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想了想后屈服道:“那你给我一刻钟,我去去就回。”
“去做甚?”
我无语:“去把玄凤捎来,可以吗?”
他轻轻颔首表示允许,侧身让开一些空间容我离开:“此外还有吗?”
“有。”我底气不足地说,“下次不要激我了。”
我的意思是,钜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那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