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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华灯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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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王又不轻不重地捶了几扇子:“这种办法也亏得只有鸿信想得出来,一旦下定决心了,比谁都倔。”

默苍离在一侧淡淡补刀:“此言倒是真。”

上官鸿信表示投降:“父王与师尊教训的是。”

席间鹤王喝得多了,数落上官鸿信的同时又追忆起一些家事。霓裳公主起身离席,挨个给众人送祝福笺。

比鹏将军是第一个拿到的,作为武将,笺纸上的“天下无匹”深得他心。酒过三巡,又嚷嚷着要打遍天下武学高手。

上官鸿信与鹤王的均是亲人之间的“相伴终身”。

跨年守岁的夜晚里,瑞雪纷纷,在这个九羽之乱、政局混乱的羽国,出身王族的家庭还能安享片刻的天伦之乐,实属不易。

随后公主与侍女又转到了杏花君席前,杏花君收了笺纸就举杯谢过公主。

我好奇便偷看了眼杏花君的笺纸,写着“妙手回天”,于是便私底下小声祝福杏花君:“祝你天天收病人,早日成为与掌生握死幽冥君那样的名医,誉满天下。”

“哎呀,我和师父比不来的啦。”杏花君连连摆手,“…话说你这个天天收病人是什么恶毒的祝福?”

霓裳公主却正色道:“冥医大人莫要谦虚了,我与王兄在翔地时,宫中的御医无一堪用,都是多亏了冥医大人才是。”

两位王族兄妹在翔宫时是以质子身份被翾地旧主鵷王控制在宫中,信不过宫中御医也是正常。

我这般想着又有些蓦然:他们,加之默苍离与杏花君,在翔宫的一年,想必也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可惜这些年岁是我未能亲历、错失的时光。

就在我兀自想着时,霓裳公主忽然又走到我席前,盈盈一行礼。我抬头对她疑惑地眨眨眼,身后那个侍女上前递给我一张笺纸。

笺纸是正红的,其上写了“身体康健”。

她大抵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又见我天天喝药养病,便写了身体康健。

我惊喜地谢过公主后,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动:公主玲珑心思,我与她只极浅地打过一次照面,并无深交,但她也不忘给我求了祝福。

送出一轮祝福笺后,霓裳公主又开始在殿内转悠,她好似是要回席,但路线又不像,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默苍离面前。

霓裳公主从侍女处取来最后一张笺纸,犹豫再三后亲手递给默苍离,目光熠熠,隐隐有些期待:“先生。”

默苍离闻声看她,泠然的目光犹豫了几息,红笺在公主白皙玉葱的手中显得格外夺目。

不知笺上写着什么,但这一停顿略显得漫长了,席间众人都不甚清楚他们迟疑的缘由。

但我想,其他人收了信笺图个好兆头,大概因为是默苍离一向不信神佛,这确实不太适合他。

就在这时间不适合再继续延续下去时,默苍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纸笺:“多谢公主。”

(三)

上官鸿信在宫中找了一圈,才恍然想起那个所在。

跃上殿檐的时候,他一眼就捕捉了那个抱膝坐在屋脊上、看着远处出神的绯裙少女:“…幸亏为兄还记得这个地方。”

霓裳公主回神后挪开些位置招呼他:“父王睡下了吗?”

“嗯。”上官鸿信挨着她坐下,与她一起眺望宫墙外遥远的点点荧光,“父王还是和以前一样,喝上几杯就倒。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吩咐将九酝春偷换成白云醉了。”

“父王喝不了几杯,却要逞强,和哥哥一模一样。”霓裳公主笑着托腮看上官鸿信。

上官鸿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家妹妹好靠在肩上:“我就知道你要说我方才筹牌出千的事,比鹏他有战事的旧疾,若我不有意多揽几杯酒下来,他喝多了夜里又要犯疼。”

“好啦,知道哥哥最体贴了~”

此时翊宫外正在放河灯,翊民们抓住年尾,将一盏盏点燃的心愿灯铺满河面,隐约蜿蜒成一条明亮的护城河,从远处看起来如同有生命一般静静流淌。

他们看了片刻,霓裳公主又突然出声道:“哥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你被诏令遣往翾地的那一夜,我也是像现在这般,登上最高的房檐,看着你的车架渐行渐远。”

“我在想,哥哥一个人,要怎么去翾地、可还回得来?莫非就因为父王仁厚不好战,我们便要受此欺凌吗?”

上官鸿信如何想不起当夜那个策马偷跑出宫的女孩,追上他的车架,不惜违旨也要与他同行。

好在诏令写的模棱两可,京畿方面也没有多加为难。但此举总归太过冒险,他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小妹,以后不许再这般冲动了。”

“都听哥哥的。”霓裳点头乖巧应下,没有说出口的是曾经那个多年前暗自下定决心要保护王兄的誓言。

(四)

上官鸿信方才席间替比鹏多喝了不少酒,霓裳公主知道他在廊脊上不消寒风吹。所以两兄妹才坐了片刻,她就寻了个借口劝上官鸿信回殿休息。

阔别翊地两年,她睡意不深,今夜也有兴致,从雁王的寝殿离开后又漫无目的地在翊宫中转悠。

“……”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帝师书阁前了。

霓裳公主被自己的潜意识惊了一下,转身刚要逃的时候,又忽然撞见到阁外廊道的必经之路有熟悉的身影在等。

鬼使神差走得近了,她才印证了心底那个猜想:“先生。”

默苍离转过身来直视她,檐外的风裹着细雪吹动他的额发:“你既已请愿,便不必求签。求了又问,原是不信。”

听了这话语,霓裳公主应该是悲伤的,但她又忽然生出些令人安心的豁然来:是了,面前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微微蹙眉,又勾唇浅笑,轻声笑了后又带些愁绪地蹙起眉:“有时候,霓裳真的很希望先生不要把敏锐和透彻用在任何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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