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开!危险啊!”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个跳窜起来的少年压在身下了。随后杏花君觉得身上一重,似乎是年久失修的房棚砸了下来,他还来不及继续思考,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杏花君再醒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他一睁眼就见到比鹏和予儿趴在他床边哭喊,予儿是真情实意地在抹眼泪,而比鹏则是在干嚎:
“杏花啊,我近日天天待在军营里,是我没保护好你。”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杏花君:……
他实在是觉得自己有些命苦了,来到羽国,偶然与默苍离同行之后,别说鸩罂粟的影子没见到,距离收取高价诊金发家致富的人生目标也越来越远,现在居然还活着被人哭坟。
“喂喂喂,”杏花君撑起身子把两人推开,“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们俩在这里想哭死我吗?”
比鹏被杏花君扫开,又凑过去撩起他的头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真的真的,你懂还是我懂?”杏花君继续把他推开,一脸嫌弃。
“比鹏。”上官鸿信从外室揭帘进来,“冥医大人应该只是太累了,让他好好安静休息。”
怎么连雁王也在?杏花君无奈扶额,他其实只是被扑倒后晕了过去,之后又因为积劳困乏,熟睡了好久。
“冥医前辈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便不告知师尊了。”
杏花君一口茶水没呛出来:“对对对,他不是还忙着和三王的谋士吵架,啊不对…是谈事情吗?千万别打扰他。”
他刚想说“我真的没被砸到”,又突然想到那个千钧一发之际跳到他身上替他挡伤的那个少年,他首当其冲估计伤得不轻。
杏花君念及此,便立刻掀开被褥跳下床榻,比鹏被他吓了一跳:“杏花你抽风啦?”
但杏花君完全没有搭理他,径直往外面冲。上官鸿信和比鹏将军都不知道他这是犯什么病,最后还是上官鸿信先反应过来:
“予儿姑娘,可以麻烦你跟着冥医大人照看他吗?”
“哦哦当然。”予儿一面应下后,一面喊着“冥医大人等等我”便也冲了出去。
比鹏:…你们两个至少先穿个鞋啊喂!
……
一阵兵荒马乱后,比鹏将军才一边咕哝着“杏花最近和中了邪一样”,一边回来。见到玄衣少年还没离开,有点惊讶:
“小鸿,你不用去忙吗?”
“嗯…”上官鸿信语生犹豫。
比鹏听他这不太确信的语气,便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了?”
“你应听说过鸩陵羽民的事?师尊有意拿士族血案压,虽说当年三十日不封刀的惨案就是连坐制度和甄别政策导致的…”
比鹏大为不理解:“听起来情况还算可观,怎么了吗?”
上官鸿信想了又想:“但士族血案牵涉的利益太多了,这般借力打力虽好,但难免被风波侵扰,近日已经听到一些议论声了。而且你也看见了,师尊不许我插手此事。”
“……”
他垂眸盯着眼前的茶盏,手指微微一叩就激其水面荡漾:“我有点担心他。”
比鹏对于这些阴谋阳谋不太明白,良久只说了一句:“如果夫人在就好了。”
“嗯…”上官鸿信有些出神地同意道,“如果师娘在就好了。”
(三)
自从我与尚秋明发现鹔彦世子不但与箭矢悬案、氾泗将领有关,又多加了一条羽国王骨,我们倏然认真了起来,第一次端正地凑在舆图前讨论路线。
首先是,按照尚秋明的意思,若能把王骨带出翎地,不论最后落在哪位王侯手中,对羽国来说都是平等的收益。
其次是,我与他争夺世子的心思也瞬间紧迫起来,而他也是同样作想的。
“这截天隘是出翎地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尚秋明沉思了片刻后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漆黑的镔铁令牌,垂眸慢慢摩挲着:“看来得用上它了。”
我借着摇晃的烛火浅浅看了一眼,是翎地军队特制的通行令。瞬间明白了他前几天的轻松状态:“你怎么有这个?”
“趁牲杀将军醉酒的时候,偷摸着拓下来的。”他有些狡黠地对我眨眨眼,烛火映照下显得他眸中有一点童趣,“当时只是拓着玩,没想到真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原来是假物,我恍然:“看来它坚持不了太久,然后呢?被发现之后怎么办?”
“嗯……被发现才好呀。”尚秋明摇头晃脑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与你用这块通行令出关,引开追查的人。他们带世子出翎地?”
“嗯哼,果然是懂我者,杏花也。”他又仰首开怀地笑了几声,“呆子与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叫思弦是吗——趁乱把谈鹔彦带出翎地。”
他慢悠悠说着计划,随后忽而声线压低,冷漠不似从前:“而我与你,我们在同行的最后一段路,决出胜负,如何?”
……
循着计划,“呆子”武侍与思弦将世子带走,而我与尚秋明以那块仿制令牌为饵,一路将追查的军队引开。
路线是我们提前策划过的,专挑奇诡险峻、密林沼泽。这些地形不适合骑射装备精良的官兵,但我们孤身两人倒是走得游刃有余。
我们边走边停,不可太慢,未免他们觉出端倪来回头去查;亦不可太快,若是跟丢了,追赶游戏就失去趣味了。
收到来自思弦的信号、确保世子已经安全之后,我们才准备甩掉这些追兵脱身。但预估的路线还是出了些差错,尽头是一处陡直的断崖。
“竟是断崖。”尚秋明笑意璀璨地对着崖下一片云雾缭绕悠悠叹道,“看来真是天要绝我。”
我看他笑得那么灿烂,冷静地讽刺道:“只是不知是你有意,还是我无心。”
他也明白这个意思,但偏要嘴欠让我明晃晃说出来才舒服——现在他便是继续笑意温柔地对着那些远处一片逐渐逼近的山幢人影。
我懒得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脱身之法。
此处虽是断崖,但有栈桥的遗骸横亘在前。那些追查前来的人估计不会为了捉我们而涉险至此,见状不妙应该会回返——毕竟抓到我们也没办法顺利返回复命。
而尚秋明…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悠闲吹晚风等追兵。根据这几日我的观察,他虽然手中牙骨扇的外功深不可测,但他本人孱弱至极,甚至有些腿脚不便。
利用轻功借力栈桥,应该可以渡过去。我再三确认几个落脚点后,等追兵一至,便身姿轻盈地准备纵身跃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尚秋明突然长臂一伸将我捞了回去,我顺势跌进他的怀里:“!”
他把我死死按进怀抱后又圈紧了双臂,饱含深情地说:“吾爱,你要轻生,我也不愿意独活。”
随后他抱着我,往身后一倒,失去支撑点后我们双双坠落悬崖。待我反应过来后已经是风呼啸在耳畔,眼前的丛草岩壁都在飞速掠过。
啊啊啊!你要跳崖能不能不要拉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