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云舒那里出来,慕拾欢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裴云舒那涣散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她思绪里,拔不出来。
这个副本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让她们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自己,她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被灌进来路不明的思想,这种思想无声无息地就重写她们的意识。
她靠在墙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种难受的感觉压了下去。
“怎么样?”宋川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慕拾欢转过身,摇了摇头:“现在能确定还算正常的,只有两个人。连裴云舒都开始忘东西了。”
“那还要继续去找其他人吗?”
“还是得去。”慕拾欢抿了抿嘴唇,“就算她们已经不对劲了,也得摸清楚,她们到底异常到了什么程度。”
两人先去找了顾明渊,从今天晨祷时的表现来看,顾明渊在剩下的人中还算是相对正常的一个,虽然从他当时话中的几个用词能感觉出确实也是存在异样的。
她们来到顾明渊的工作室外,里面正传出低沉的歌声,是他在练习哀歌。
两人故意加重了脚步,让他知道有人来了。
顾明渊抬头看了看她们,神色如常,并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进来。
慕拾欢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顾明渊的眼神闪了一下,答道:“完成祭祀仪式。”
“你确定?”
“当然。”
慕拾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方便让我们看一下吗?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太方便。”顾明渊神情自若地拒绝了,“你们身上是不是也出现了裂纹?我也有。但出现的位置比较隐私,不方便给你们看。”
他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慕拾欢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在隐瞒什么。
她忽然想到了顾明渊在进入副本的第二天的时候,就能流利地唱出苏美尔语的哀歌,这个速度并不正常。
“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第二天就学会了唱哀歌吗?那应该是苏美尔语吧。”
慕拾欢问得这么直白,顾明渊倒也没有刻意撒谎。
他坦然地说:“我向女神祷告了。进副本第一天,我就试探了侍从,想知道能不能从他那里套出点消息。他告诉我,只要足够虔诚地向女神祈祷,就可以实现愿望。为了维持人设,我就祷告了,然后我也确实学会了。”
“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哈哈。”顾明渊忽然笑了几声,“你说别人不正常,我看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告诉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有义务跟你们分享线索吗?”
他摊了摊手,“而且我也没骗你们,对吧?你们问了,我就说了。还不够吗?”
他说得确实没问题,没有哪条规则规定玩家之间必须共享线索,甚至通关的玩家越少,剩下的玩家分到的积分就越多。
可慕拾欢看着他这副嘴脸,还是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
两人不欢而散。
出了门,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宋川柏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要不要我去给他一点教训?”
这话来得好突兀,竟然毫无逻辑可循,慕拾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偏头看向宋川柏,对方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认真。
“可以请问一下吗……为什么你突然说要去给他一个教训?”
“因为他惹你不高兴了。不是吗?你应该是不高兴了吧?”宋川柏的语气里忽然浮上一丝不确定。
他不是不确定要不要去找顾明渊的麻烦,而是在不确定自己对慕拾欢情绪的判断,到底准不准确。
慕拾欢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是什么黑老大吗?张口就说要去教训别人,从哪学的这种话啊?我是不太喜欢他那种态度,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得按我的想法来做事啊。你可别再冒出这种危险的想法了。”
宋川柏乖乖地点了点头。
慕拾欢看着他这副听话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你进到这个副本以后,好像变了很多。当然,跟她们那种改变不太一样,她们像是在忘记自己,但你,像是……在找到自己?以前你的情绪总是淡淡的,很少参与别人的事。现在你的主动性是变高了,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本意。”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看把你体内的阴气抽出来。被篡改思想是很痛苦的事,我不希望你太难受。”
“我没有难受。”宋川柏看着慕拾欢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抽阴气。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为了帮别人就那样做,那样对你损伤太大了。”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我现在的变化……在这个副本里,我的感受确实比平时放大了很多,但这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说不定……我能从中有些收获。你不用担心。”
“好。”慕拾欢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不过要是需要我的话就来找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靠近了神殿大门。
刚出大门,露天石台的方向便飘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陆衡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陶盆,盆里是刚剖出来的羊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