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刀，正凑在羊肝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等他终于放下肝脏抬起头，慕拾欢才出声叫住了他。

“是你啊。”陆衡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吗？”

“你的任务是什么？”

陆衡低头看了看盆里的羊肝，又抬起头看向慕拾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我的任务？我是献祭者，我的任务自然就是献祭。”

“献祭什么？”

“献祭一切。”陆衡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羊，牛，人……只要女神需要。”

慕拾欢的心猛地缩紧：“人？”

陆衡自在地点了点头，浑然不觉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慕拾欢身上，忽然歪了歪头：“你说，你够不够肥？”

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狂热，他看慕拾欢的目光，和看那些牛羊祭品时并无区别。

“陆衡，”慕拾欢稳住声音，“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陆衡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沾满了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肉屑。“我是谁？”他喃喃重复道，“我是……献祭者。”

两人没有再问下去，转身便往神庙里走，直奔内殿。

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了。

眼下还能被称为“正常”的人，恐怕只有三个，连宋川柏的状态也算不上正常，只是他异常的方向和其她人不太一样。

而江晚棠，这个异常程度最深的人，很可能会把那些同样陷入异常的人集结成一个阵营。

如果她们要对尚且正常的玩家下手，那慕拾欢她们能反抗的余地恐怕非常有限，现在必须弄清楚，江晚棠到底想要做什么。

隔着大殿，她们就看见了江晚棠的侍从守在门槛前。

“大人正在冥想，不便打扰。”侍从伸出手臂拦住了她们。

“我和你们大人有重要的事要说，打扰她的后果自然由我承担。”慕拾欢语调冷硬，“那你能承担阻拦我的下场吗？”

宋川柏则更直接，一把将侍从挡到一旁，和慕拾欢翻过门槛，走进了内殿。

江晚棠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两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怒，只有平静：“你们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慕拾欢直视着她，江晚棠裸露在外的皮肤并没有任何裂纹，反而十分光滑，光滑得有点不正常，那双眼睛也亮得灼人。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她身上似乎从未出现过任何裂纹。

“我的任务，”江晚棠缓缓开口，“是收集祭品，复活女神。”

慕拾欢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她追问道：“什么祭品？”

江晚棠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子：“我们都是祭品。但只有最虔诚的人，才能成为女神复活的容器。”

“你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容器吧？”慕拾欢嗤笑一声，“女神降临在你的身体里，那你的意识呢？你还能活着吗？”

“江晚棠。”慕拾欢叫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我们是——”

“不要再提那些了。”江晚棠打断了她，语气里头一次出现了不耐烦，“那些不过是凡人的执念。在这里，我们是女神的祭司，是被选中的人。为了女神，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慕拾欢知道，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刚进入副本时的那个江晚棠了。

她转身想走，却看见大祭司正从外面走进来。

大祭司的目光从慕拾欢和宋川柏脸上缓缓扫过，步伐沉重而缓慢，最后在慕拾欢身侧停了下来。

“你的祈祷是空的。”大祭司看着慕拾欢，眼神里有一种失望，还夹着一丝诡异的温和，“我能感受到，女神也能感受到。”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慕拾欢的额头。

一股寒意从接触点炸开，然后迅速蔓延开，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脑子里，正在翻找着什么。

慕拾欢不敢在大祭司面前表露出任何强烈的反抗意图，只能硬撑着，任由那股冷意在她意识里四处乱窜。

大祭司收回手，满意地笑了笑：“没错，不要抗拒。不要抗拒女神的力量，也不要抗拒你的命运。”

“好好想想吧。”大祭司拍了拍她的肩膀，越过她走向神像，“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像是感叹，又像是宣告，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

他，正在期待女神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