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的程序走得无比迅捷,仿佛一眨眼,禾央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按上一个崭新的名字,坐上了前往北城的私人飞机。
过程中,禾央甚至没轮得上说几句话。领养他的夫妻见到他的面,看了一眼就满心欢喜眉开眼笑,特别满意的样子,像是挑走一只好看的符合审美的玩偶。
哦,对了。
禾央通过小圆窗,看飞机外从没见过的风景。
他现在的名字好像叫“许卿宁”。
和他本身没有一点关系,听上去像是一个陌生人。
禾央垂眸,抿紧唇瓣。
心脏在胸腔中扑通作响,诉说着强烈的不安。
这样的不安几乎出现在他生命的每一刻。
刚出生没多久,父母死在了地震中,而他幸运得救。从记事起,他就住在乡镇上的某个孤儿收容所,一间小小的院子,住着两个阿姨以及三三两两的孩子。
阿姨养他们很用心,给每个人仔细取名,认真记下每个孩子的性格与喜好,教他们生活做家务。
禾央过了一段无比幸福的日子。在那里,他感受到了纯粹的爱。
不过好景不长,小收容所的经济很快周转不过来。那段时间阿姨们面露愁容,不得不把孩子们一一送走。
禾央来到了新的收容所。
这里更大一点,但孩子们也更多,十几个孩子住在一个屋子里,每天给他们提供三顿饭,就像养了一屋子小猪。
小猪只需要活着。
后来小孩太多,屋子里养不下,禾央又被领到一家敬老院,勉勉强强住下。
兜兜转转,除了活着,除了最初的阿姨给他的名字,他似乎什么也没有。
多么贫穷。
连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都没有。
随着年岁增长,禾央从最初的痛苦到麻木,从抱有希望到平静无波。他在其他孩子欢声笑语的年纪经历了过多的辗转漂泊,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个健康的小孩,实际上心里已然破得坑坑洼洼。
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一个年纪不小,性格还阴冷孤僻的小孩。
一看就容易出白眼狼。
所以禾央被那对看上去就很富有的夫妻领养时,整个人还是不可置信的。
谁会吃力不讨好来领养他?
但当人坐上了私人飞机,禾央沉默了。
也对,有钱人多一个少一个小孩,有什么区别呢?养小孩能花多少钱?
也许是突发奇想吧。
禾央依旧不抱任何希望。
他把自己钉在座位上,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像是一块石头做的雕塑,僵硬而紧绷。
窗外飞过一朵又一朵厚实的白云,但飞机内感觉不到风。
禾央觉得眼花,关掉了窗户。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目的地。禾央还是那样,新父母叫他他也没有听见。
“宁宁?”林余馥见自己领养来的小孩沉默不语,心里一下子急了,对失去小儿子的移情以及对漂亮小孩的怜惜瞬间涌上心头,“宁宁?你不舒服吗?”
在领养禾央之前,她与丈夫从南到北地寻找被拐走的许卿和,但结果令人惋惜。
他们没找到。
就连犯罪嫌疑人都落网了,孩子还是没找到。
西南那一块地方太宽太深,道路交错连绵,乡村小镇无数。往往他们捋出一根线头,最后却只能得到一个死结。
毫无办法。
她的丈夫见她难过,提议再领养一个小孩。就在线索断掉的地方领养一个,权当做好事,也是为了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祈福。
林余馥答应了。
她找了许多家福利院,最终看中了禾央——人总是视觉动物,禾央是孩子里最好看的,也是最健康的。
那里的院长告诉她,禾央小时候经历很多,心思很敏感,但性格其实不错,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
她还嘱咐她,如果可以,请多给他一点耐心。
这边,许斐忱也走了过来,瞧了眼小孩的状态:“可能有点晕机。”他要来一杯温白开给禾央喝。
禾央没有接。
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林余馥这下真着急了,不敢动孩子,转而打了院长的电话,又细细咨询了一番,这才放柔了姿态,小心坐到禾央身边,轻声唤他:“…秧秧?”
禾央一怔,偏头过来。
林余馥霎时眸色发光,和寻常人家的妈妈没有任何区别:“秧秧,我们到家了。”
*
新家很宽敞,很庞大。
禾央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宽阔的花园,华贵的喷泉,高耸的别墅,进门的水晶灯……一切比绘本上描绘的还要漂亮好看。
像是梦中才会有的东西。
禾央走进了梦中的“城堡”。
“城堡”里除了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后者对禾央的到来很是好奇,纷纷围过来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比曾经的喻和还要自来熟,带着一股莽撞而勇往直前的气势。
然后在禾央面前泄了气。
无论哥哥们说了多少句话,禾央愣是全程保持沉默,一句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