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整个院子里的大朋友小朋友一起过的，大人们还教稍微大一些的小孩包饺子。

大伙儿把蜜饯塞进部分饺子的肉馅里，谁吃到了，谁就能拥有一年的甜甜蜜蜜。

小和很乐于参与集体活动，只要他能出力帮忙的地方，他总是第一个迎上去。这会儿他就脱了外套挽上衣袖，抢占了禾央的位置，学着大人们的动作用筷子给面皮蘸水，再夹起一团肉馅，团吧团吧放进面皮中间，然后捏起来——

有点歪，但无伤大雅。

小和做好一个，信心暴增。

不过在小孩眼里完美的事物，在大孩子眼里就有了不少缺陷。至少禾央看着小和面前摆着的两三个歪瓜裂枣的饺子疑似物，面颊抽抽，竭力忍住了插手的冲动。

小孩包饺子的手法极其粗糙，肉馅分得大小不一，把面皮捏起来是像在捏一团橡皮泥，口封得歪歪扭扭，还露馅。

粘得一手油。

纯纯帮倒忙来的。

禾央沉默，禾央叹气，禾央上前。

“手伸出来。”他对小孩说。

小孩疑惑，乖乖伸手。

禾央看着他油乎乎的手，用帕子轻轻拍了下他的掌心。

小孩配合叫：“哎呀。”

禾央凶他：“安静。”

小孩委屈巴巴：“哦。”

禾央一点点把小和的手擦干净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好了，干净了，玩去吧。”

小和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我想包饺子。”

禾央不为所动，做自己的部分。

小和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不闹也不乱动，就是看着。

禾央心软了。

“唉。”他左看右看，跟老师要了一条围裙，给小朋友套上，“包饺子和折纸不一样，你不要光用力，这样……”

俩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在长桌旁嘀嘀咕咕一下午，包出来很多漂亮的饺子。

除夕夜，热腾腾的新鲜饺子被老师们端上桌，惹得一众小朋友欢呼雀跃。

新年的烟花在窗外砰砰作响，立式的电视机传出春节晚会的欢声笑语，鼓声，音乐声，歌唱的声音连绵不绝。

小和把禾央拉到自己旁边坐下，煞有介事地给他夹了几个饺子。

“新年快乐，天天开心！”他学着大人的祝福语。

禾央难得笑了，很给面子地吃掉小和给他夹的饺子，嘴里迸开一股浓郁的甜味。

他动作顿住。

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碗里一堆月牙似的饺子，白嫩嫩的。

“怎么啦？”小和探头探脑。

禾央有些愣怔：“好甜。”

小和惊讶扬眉：“哇！你吃到糖心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桌子的小朋友都听到了小和的叫喊，大家纷纷围过来。

“你吃到糖了！”

“你是第一个吃到的诶！”

“在哪里在哪里，我也要吃！”

……

禾央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老师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笑着捧场，说禾央今年一定开开心心交好运。

砰！

窗外炸响了一朵格外绚丽的烟花。震耳欲聋。

几个胆子小的小朋友哇啦哇啦捂住耳朵，又逗笑好多人。

寂静无声的世界在今晚格外喧闹。

禾央也笑了。

*

开了年，落了雪，新叶悄悄冒头，渐渐春暖花开。福利院众人在第一朵槐花开放时拍了一张合照，挂在了墙上。

禾央偷偷问老师要了一张照片，他本来只想要一份复印下来的照片，但老师塞给他一张塑封的。

禾央把照片妥善收好。

槐花盛开时，今年首先交好运的居然是小和。他被一位穿着不错的女士看上了，想要领养他当小孩。

小和不讨厌那位女士，但他舍不得院子里的朋友，更舍不得禾央。

虽然禾央一开始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冷淡淡，但后来他也改变了，变得柔和好接近，说了很多话，还会把好吃的好玩的留给小和，会教小和写很多字……

过了这么多日子，小和早就把禾央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秧秧哥哥人好看还细心，懂得那么多说话又好听，小和超喜欢他。

但小和明白，过日子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有圆圆满满的时候，也有存在缺陷的时候。很多事情不能像他想得那样美好，就像他走丢后爸爸妈妈没有找到他，就像他没办法拉着禾央一起去新家。

比起院子里大多身体残缺的孩子，他已足够幸运。

老师们觉得想要领养小和的喻女士很好，询问小和的意见，小和答应了。

老师们很高兴，直夸小和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后来小和跟喻女士正式地见了一面。

女人身姿挺拔，精神奕奕，风华正茂。她很喜欢阳光大方的小和，小和也觉得喻女士看上去不坏。

晚上，小和像往常一样跑去找禾央。

“秧秧哥哥，我有新名字了哦。我的新妈妈姓喻，她说我可以叫喻和。”他扬起语气跟禾央分享自己今天的见闻，还有自己可能的未来。

“是吗？”禾央看向喻和，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

禾央一夸，喻和眼睛就亮了，开心写在明面上：“真的吗？哥哥你也觉得好听？”

禾央认真点头：“嗯，很好听，很适合你。”

喻和像是吃了一颗甜甜的蜜饯，心里乱七八糟的不安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新妈妈那边手续走得很快，喻和就要离开福利院，去往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