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喻和不想忘记自己的朋友们。
他问老师找来一只透明的塑料罐子并一摞彩纸,挨个找了福利院的小伙伴折纸鹤。
李老师教大家折千纸鹤时,说这只小小的鸟儿寓意着祈愿、平安、思念与祝福。
虽然喻和不能完全理解李老师那些用词的含义,但他知道这是很好的意思。
那就很好。
转过一圈,人缘超好的喻和收获了满满一罐子美好的小鸟。
捧着小鸟们,喻和觉得自己也像小鸟一样轻飘飘起来,去找禾央的脚步都有些悬浮。
他终于还是看见了禾央。
后者坐在自己的床上翻绘本。
又是那本绘本。
喻和已经见过禾央翻过它无数遍,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不厌其烦,爱不释手,仿佛它是什么无双珍宝,或者是什么人生的锚点。
“秧秧哥哥。”喻和出声。
禾央抬头。
“下午,我的新妈妈就要来接我了。”喻和坐到禾央身边。
“嗯。”禾央点点头,绘本翻过一页。
“你可以给我折一只小鸟当礼物吗?”喻和把塑料罐子递给禾央。
“好呀。”禾央平静地答应下来。
指节翻飞,一片方形的彩纸魔法一般变成了一只立体的小鸟,栩栩如生。
喻和把小鸟放进罐子里,牢牢拧紧盖子。
“谢谢哥哥。”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无人说话。
唯有绘本一页一页缓缓被翻动的声响。
*
喻和站在了院子门口,微风吹过,送来院子里槐花的香味。
这还是喻和第一次闻到槐花香。
很轻,很淡,像是柔软的云朵,或者此刻正柔柔飘过的风。
喻女士开了一辆车过来,车身流畅干净,车型也比小轿车大一点。
喻和微微仰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车,心里有些紧张。
好不容易熟悉了一个地方,现在又要走了。
走掉了过后呢?未来会发生什么,他还会走到哪里去?院子里的朋友们呢?秧秧哥哥呢?会不会一眨眼,他又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小小的孩子尚不明白何为“离别”,却已经经历了许多猝不及防的分别。
秧秧哥哥……今天有些不开心呢。
在跨出院子的那一刻,喻和有些出神地想。
“小和!”
喻和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绽开笑容:“秧秧哥哥!”
禾央抱着绘本跑到喻和跟前,有些喘气。
“这个,送给你。”他把怀里的绘本给了喻和。
喻和瞪大眼睛:“但这个是——”
禾央直接把绘本塞进了喻和的怀中:“我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个送给你。”
喻和愣愣地抱着绘本,心里有些痒,有些紧,酸酸的,摸不到。
“你……”禾央看着喻和,看着喻和身后的那辆车,声音放得好轻,“你一定要过得好。”
他语气有些哽咽。
也许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他最明白什么是“离别”。
“你要听妈妈的话,要看紧她,不要再走丢了,也不要再回来。”
八九岁的男孩低着头,垂着眼睛,一口一口吸气又呼气,用最习惯的办法极力控制着情绪。
喻和却疑惑了:“不回来,我怎么找你玩呀?我还想和你玩呢,我走了,我们就不可以一起玩了吗?”
禾央呼吸的动作停住了,他蓦地笑了一声,接着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啪嗒啪嗒落到地面上,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样子。
结果把喻和吓了一跳:“哥哥?!”
他连忙翻自己的口袋,找到几张纸巾,靠过去想要给禾央擦脸。
然后禾央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转过身就不见了。
“秧秧哥哥不要哭,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玩的。”喻和伸手回抱禾央,“妈妈说她家就在附近,我想回来玩还可以回来哦。”
“……嗯。好。”
“就是嘛就是嘛,不要哭哦,妈妈说会对我好的。哥哥你也要过得好哦,不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不说话…不说话的话别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啦,一定要说话哦……”
喻盛恬靠在一旁,看着小朋友们依依惜别,莫名觉得可爱。
她没有打扰自家儿子的个人社交,反而安安静静等在一旁当雕塑,等到儿子和小伙伴道完别,说完话,这才领着小孩进了车子里。
“过几周再带我们小和回来看看,好不好?”
“好呀!”
小孩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思考到时候回来要带什么玩什么了。
*
喻和被领养后,一个月里总会回来福利院那么一两次找禾央。后来喻女士乡里的大房子修好,他们举家搬到新房里,喻和又要上幼儿园,来的时间就很少了。
禾央对此没有丝毫意外的反应。
情理之中罢了。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没有之前那样孤僻,但也比不上喻和还在时那样开朗。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属于禾央的幸运姗姗来迟。
他在会客厅见到了一位着装精致贵重的女士,以及她身边庄重儒雅的男士。
…瞧着莫名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