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事永远都查不到真凶了，”于生澜冷哼道，“即使告到阎王老爷那里去，恐怕也查不到真相！”

“……我他妈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于皓南高举手掌要打于生澜的后脑勺，李擒龙与丁天仇分别从左右两侧跑过去拦住于皓南的铁掌。

“小黑！你不要闹了，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没犯法，你就拿出你的证据！”李擒龙只好转而劝弟弟。

都奎深愣了几秒，随即起身道：“于总司令，我觉得此事看来与总统有莫大关系，恐怕不是简单的下毒案件，而是政治阴谋吧！”

“都奎深，他一个无知小儿随便说话，我可以一掌拍死他，”于皓南道，“但任何人想要调查与弹劾总统，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换言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调查孙舜香与张吉惟，连于皓南都算上，一国之君，其权力与地位在国法中有着至高无上的保障。若没有确凿到足以颠覆国本的铁证，任何试图染指总统权威的行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可能引发厄斯整个军政体系的剧烈动荡。

都奎深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自然明白于皓南话中的分量。

丁天仇道：“于总司令，都司令，联盟军营既是我的管辖区域，我是最高指挥官，那么请由我，对那日案件进行梳理。”

于皓南点头道：“你说。”

丁天仇转向众人，打开投影仪，指出案发当天的礼堂：“报告总司令，事发地经过防化团取证查验，一共发现三处毒素残留点，分别是舞台左侧通风口、上方空调管道口与舞台右侧通风口，检测到高浓度混元香神经毒剂的残留，而通风口的格栅有被撬动过的痕迹，经监控视频显示，正是灵榕少校在表演开始之前，亲手撬动的格栅，此外……”

他顿了顿，从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枚塑料包装袋装好的物证：“在西北侧通风管道内，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断裂的银色徽章，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烧灼痕迹。

“经厄斯士兵认证，这是灵榕的旧物，来自叶桑王室的徽章，恐怕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他经常佩戴在身上的信物。这一物证可以证明，当日监控里出现的灵榕，不是任何人乔装扮演，而是真正的灵榕少校。”丁天仇看向于生澜，尽管他知道于生澜现在快要疯了，但物证在此，他必须加以补充。

然而于生澜并不慌乱，而是进行举证，拿出了一个蓝色usb，插入了投影仪连接的笔记本电脑。

画面中显示的是厄军新兵营的每天训练日常，其中一段视频清晰记录了灵榕少校在案发前三天的清晨，在训练场带领新兵进行战术演练后进入主训练场室内之前，灵榕巡视了训练场的三处通风口。

“灵榕在一次与我兄长的见面摩擦时，遭到烟/雾/弹的袭击，以致昏迷，被送往了另一个地方，”他看了一眼乔励，转而看向前方投影视频，“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密闭场所，先巡视通风口，有没有被放置毒液或毒弹，因为我们A军素来有毒军之称，曾经的方倾、方缇又有毒王之诨名……”

于皓南与李擒龙都面色发黑地看着他。

方倾、方缇、A军……好像都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似的！

“厄军素来对用毒之事闻风丧胆，灵榕更是深受其害，所以才有检查通风口的习惯。”于生澜道，“没想到这却变成了他下毒的铁证。当日案发时我就在现场，他听到混元香，还以为是一种信息素，以他的为人，他生气发怒只会使鞭子，怎么会用毒来害我军战士？！而且此事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请问他的动机是什么？破坏双星联盟，招来杀身之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暗杀了。”

“我这边有一宣讲视频，恐怕能解答你的问题。”许昕示意属下，在投影仪上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中，灵榕面对一众媒体的采访，侃侃而谈。

“水星A军历代都有高精尖的生化武器傍身，如方枪倾弹、冷枪冷炮，我们厄军虽然武技突出，您还在对方将领手中夺得了A军军旗，可我们既没有强大的航空战备宇宙飞船，又没有能够以一敌百的生化武器，未来如何能摆脱A军压制，谋得发展？”

灵榕笑言道：“我们厄斯虽然眼下在航空方面一筹莫展，但在生化武器领域，曾经有冷氮枪和冷凝炮这样的利器，也不弱于A军，只是后来为了联盟大局，才封存了相关武器。不过……”

他话锋一转，卖了个关子：“A军既然能一直保留这些‘遗产’，我们厄军为何不能为了自保而重新拾起？毕竟，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用毒的邻居，手里没有点防身的东西，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吧？请大家放心，我们重启相关研究，也就是分分钟的事，绝非为了主动挑起事端，而是为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星域中，给厄斯人民安稳的保障。”

“据我民访调查，厄斯民众对他这番言论几次讨论，很怀疑它的可行性，”许昕道，“我认为此次案件恐怕意图并不在谋害我们士兵，而在于鼓舞士气，给予厄斯人民‘重拾生化武器’的信心。”

投影屏幕的光映在于生澜脸上，他的脸色沉了下去，转而轻蔑一哂：“我倒更相信，正是这段视频给了有心之人灵感，不惜以我军士兵的身体健康，来嫁祸灵榕！”

“我认为也是这样！”都新野忍不住附和，都擎苍和都奎深都连连点头。

灵榕身陷囹圄，他们想了三天，最后想的都是怎么请求于皓南放人一马，但没想到他们竟收获了最大援军——于生澜，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年轻人。

于皓南和李擒龙眉头紧锁，显然这段视频的内容对他们的冲击不小。灵榕在媒体面前的这番言论，无疑坐实了他对生化武器的兴趣，甚至厄军野心昭然若揭，这也让于生澜之前关于“动机”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我看到此次事件还有一个涉案人，是灵榕的下属，那个医疗兵，叫付一梦，”都奎深道，“灵榕是陆军出身，向来不识草药，更别说是什么毒药了，但那医疗兵与灵榕亲近，身上又携带有毒液，恐怕从他身上查起，就可知道真相。”

众人一听，当即明白了，都奎深绝不会让灵榕有事，但不是有个现成的垫背的吗？付一梦是一小兵，又被人赃俱获了，此事拿他来顶锅，就可轻轻揭过。

“不可如此仓促定罪，”丁天仇皱眉道，“那医疗兵我与他有几次接触，此人盲目听信上级命令，上级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谓心思单纯，且医术不堪大用，只是一个小小护士，懂什么混元香？而且又直言‘身为医生，绝不会做下毒的事’。若仅凭他是灵榕身边的小兵，就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恐怕难以服众，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刻意包庇灵榕。”

“付一梦不是凶手，可你话里话外，却已经给灵榕定了罪，”于生澜转而怒向丁天仇，“什么叫包庇灵榕？！”

“我是就现有的证据，实话实说……”

“你们在这空口断案，实则各个心里都有数，”都奎深面色冷峻，语气阴森，“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你想要怎样的真相。不如实话实说吧，于总司令，你打算把灵榕怎么办，或是孙总统想要把他怎么办，是杀无赦，还是囚禁判刑？！”

于皓南沉吟片刻，看向都奎深：“我本无意于挑起争端，只是你们一而再地挑衅在先，那必然就要受到相应的责难，陷入无法可解的困局。”

都奎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与轻蔑：“如今这局面，究竟是谁一手造成的？灵榕手握重兵，盘踞一方，若真如你们所言涉嫌下毒谋害A军战士，为什么你儿子，你外甥，好好地站在这里，被毒害的都是小兵？！”

“我哪知道他的犯罪意图，也许是故意放过这两人，给你留下说辞？”于皓南冷声道，“我在此与你商议，正是为了查明真相，给厄斯总统，给全军将士一个交代，而非你口中的‘空口断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案情经过我已经了解，厄斯军法‘疑罪从有’，三天后，灵榕与他的小兵拿不出有利证据摆脱嫌疑，那没什么可说的，军法处置，毒害我A军将士者，杀无赦。”

他从椅子上霍然起身，转头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任你东南西北风，一律按章程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