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在于生澜藏身之处不远处扫过,他转过头,对副官吩咐道:“去A区看看,那边关押的人犯,需要重点关注。”
等到副手离去,丁天仇转头去到了B区。
于生澜等丁天仇的脚步声远去,立刻闪身而出,疾步冲向最后那扇标注着“特别羁押室”的合金门前。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送餐口,而他天生怪力,双手扒着那小小的窗口,竟像撕扯嘴巴一样,将那不锈钢餐口给拉开,伸进去了一个头。
一股潮湿混杂着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牢房内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壁灯,灵榕正坐在简陋的床铺上,长发披散,闭目发呆,忽地被冲进来的一个大头吓得一蹦跶。
“是我。”于生澜轻声道,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无声地撕扯送餐口,直到把自己整个身躯,送了进去。
四目相对,灵榕只觉得他身手可怕。
“那是钢铁铸成的窗口,都让你给撕开了?”灵榕诧异道,“牛。”
如果不是双手被拷在身后,他都要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有人严刑拷打你吗?”于生澜走到他面前,紧张地扫视着他的脸,以及他的全身。
“没有,”灵榕瞪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听不出多少情绪,“你来做什么?”
于生澜反手将送餐口用外置隔板给虚掩上,走到他面前:“你觉得呢?”
灵榕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像是无奈:“送我最后一程吗?”
“你仔细想想,还有谁能证明你没有下过毒,”于生澜急切地问道,“都谁有你房间的钥匙,除了小梦,你和小梦的住处,还有谁能进去,快说啊。”
“没谁,那是我们俩的宿舍,是密码锁,只有密码输入才能进去。”
“那岂不是证明……谁都可以进去了。”于生澜蹙着眉,揣摩道。
“什么意思啊,我的密码也是很高深莫测的好不好?!”
“密码是什么,我今晚去看看。”于生澜道,“现在没有人能帮得了你,你那个所谓义父还有你哥哥,在监察队面前拿不出新证据。”
“哦,你去能找到证据吗?”灵榕问道。
“我试试,快告诉我密码。”于生澜凑到他面前,耳朵伸给了他。
“12345678。”灵榕小声说。
“……”于生澜抬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干嘛啊!救不了就算了,反正你们A军不是假面人杀手就是陷害我下毒,我都无所谓了,不过,我也不怕,会有人来救我的。”
“谁?”于生澜问道,“你指望谁能来救你,我先去找他。”
“王传宁殿下,”灵榕道,“他说过我有难的话,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别傻了,这种毒害士兵的大罪,谁沾上都是一个死,何况现在涉案人只有你和小梦,人证物证俱在,连你的徽章都掉在了案发现场,很难逃脱法律制裁……”
“我的徽章,是橘色的马铁口徽章吗?我找了好几天……”
“你那徽章丢了很久了?!”
“是啊,我四处都找遍了,不光在礼堂周边,就连整个军营里的每一处角落,我都亲自去找过了。”
于生澜心中一动:“所以你出现在通风口四周,也是为了找徽章?”
“是啊,我经常去那些地方巡逻的,看看通风口能不能及时换气,害怕你们A军把门窗一关,从通风口下毒来毒害我们,没想到这回是他们用这招来陷害我……”
于生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有心之人生怕灵榕在案发当天不去通风口,甚至早几天就把徽章偷走,即便灵榕当天没有出现在那通风口四周,这徽章依旧能够坐实他去过。
原来凶手真正要嫁祸的人,就是灵榕。
“小澜,你现在别想着怎么给我脱罪了,除非王传宁殿下愿意用国家力量来救我,不然,我是怎么都逃不掉的,但小梦是无辜的,”灵榕急切地说,“你千万告诉小梦,别替我顶罪!这件事牵涉范围这么大,性质这么恶劣,凶手是冲着我来的,只一个小梦,根本喂不饱他的胃口。你现在去找小梦,告诉他,让他把罪行都推到我身上,他或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你呢?”于生澜将他手腕上的铐子一把拽开,揉了揉他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抱住了他,“你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灵榕一阵心酸,伏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把那徽章找来还给我吗?埋在我的骨灰里,那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于生澜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碎了。
==
走廊另一端,付一梦独自坐在床上,倚靠着斑驳的墙,从那狭小的窗口,遥望着漆黑的窗外,一两颗星星,忽明忽暗。
手里握着的纸条,是晚饭时藏在馒头里的,上面仅有三个字,是他熟悉的字体,来自于娄威宏。
保灵榕。
付一梦这三天思来想去,下毒事件自己难以脱身,而事关他和灵榕,他自然要做那个主动牺牲的人。
可当拿到了这一指示,看到他娄大哥熟悉的字体时,他还是忍不住伤心,望着那孤独闪烁的星星,留下了眼泪。
作为寄生在厄斯家庭里的水星人,付一梦一向把自己看得很低微,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没有什么苦是他不能吃的,现在,也没有什么锅是他不能背的。
不过,灵榕对他很好,想来自己能为大统领牺牲,也是他短暂十几年生命里,对厄斯最大的回馈。
丁天仇站在监控盲区的阴影里,看着副手离去的方向,缓缓关上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通讯器。
掏出钥匙,开了牢门,他低下头,走进去,看到的是倚靠着墙、胆怯地望着他,满脸泪痕的付一梦。
“……”
“你要对我行刑了吗?”付一梦吸了吸鼻子,忐忑地问,“用签字画押吗?我承认,是我下了毒,我要害A军士兵。我,是我单独行动的,跟我的大统领无关……”
丁天仇叹了口气,望着他时,有一种悲悯的同情。
“你这种小兵不足以顶下这么重的罪,就算你要认,也不过白白搭上你的性命,就像一颗小石子扔到海里,泛不起一点儿涟漪。”
“……我都快死了,你还来损我吗?”付一梦喃喃道,“我知道不跟你上台合唱,你很生气,但是,你、你能别折磨我吗?还是一枪干脆地毙了我吧,我会感谢你的。”
他磕磕巴巴说完了这段话,瞳仁儿清亮,呆呆地望着他,看他一动不动。
“那我现在唱给你听,你别报复我好吧。感恩的心,感谢有你,用我一生……”
“你给我闭嘴!”丁天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扔到了他的身上。
付一梦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抬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封求爱信。
“别这么看着我,”丁天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咳嗽了一声,“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你。你就说是我在追求你,我们在食堂吃过饭,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动过你的药箱,知道你和灵榕宿舍的密码,是我求爱不成,涉嫌下毒,嫁祸你和灵榕。”
“可这样不是害了你吗?”付一梦疑惑地问。
“没有任何人能动得了我,你这么说,A军这边也没人会信,是我下的毒,毒我自己的兵,”丁天仇看着他,“但你这么一举证,就把水给彻底搅浑了,都奎深娄威宏他们发现你还有作用,能攀上我,就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付一梦看着他,半晌,小嘴巴一瘪,似乎又要哭出声来。
“行了行了,我跟你说过,不是所有上级命令你都要遵守,你的性命同样可贵。”
丁天仇转头推开了牢门,关上,伴着皎洁的月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