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如今已过去大半,都奎深等人若拿不出有利证据,证明无罪,灵榕与付一梦即将被盖棺论定,坐实下毒谋害A军士兵的罪行。
“哥,我与灵榕少年结识,虽然中间分开了几年,但再次相见,他跟从前一样单纯,根本不会做这蓄意下毒、谋害性命的事,何况凶手留下了一堆铁证,个个指向灵榕,这是明显的诬陷!”
于生澜的声音,反复回荡在李擒龙的耳旁。
厄斯漫长的夜晚,虽看似宁静,但在这联盟军营之中,双方势力暗潮涌动,灵榕虽是后起之秀,但近半年来多方游说,集结声望,有媒体对他高度评价,称其为“厄斯新生代最敢发声的火种”,这无疑触动了水星某些唯恐权力旁落的将领的神经。此事背后也许牵扯着联盟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是新旧势力的一次激烈碰撞,而灵榕因为他的莽撞和天真,就要成为这场博弈中最脆弱、也最容易被牺牲掉的棋子吗?
于生澜坚持要与厄斯总统、国防部长对峙,也是这个原因。
李擒龙思及此,连夜从宽迎军大营,又回到了西菻案发地点,手中攥紧了由水星方面医学教授闻夕言传递而来的混元香检测报告。
此香名为“混元”,是由十七种珍稀草药研制而成,鹿鼎草是之一,更有千年雪莲、幽冥花、黄棕蚕蛹、木灵根等只在古籍中记载的奇珍混合而成,其香气初闻清新提神,久嗅却能扰乱人的心神,并且持续一定时间,会损耗Alpha的精气神,甚至引发口鼻窒息、四肢麻痹、篡改记忆等病症,重者能置人于死地。
报告末尾,闻夕言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此香调制手法独特,与三十年前叶桑王室秘药局流出的“消魂散”配方有七成相似,都是用来针对水星Alpha兵力,而史上最后一次记录厄军使用“消魂散”的事件,正是导致前总司令丁一翼魂丧天水、20万A军战戟沉沙的“大决战”。
李擒龙仔细揣摩这一报告,认为其毒素来源并非寻常市面上可见之物,若能追根溯源,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于是他秘密安排梁瑜琪,调遣20名Omega战士混进联盟军大营四处外采机构——分别是食堂后厨、医疗部化学用品采买、给排水系统和武器库弹药补给处,着重排查近一个月内所有非常规物资的采购清单与入库记录。
梁瑜琪领命后,立刻以“协助受伤士兵切实有效地接受治疗”为由,带着精心挑选的战士潜入各机构。这些战士个个都是这一届Omega战士的翘楚,各个心思缜密,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很快的,来自于各个机构的账目、物资清点明细、外采原料留存记录等,都不动声色地于第二天清早,传递到了李擒龙这里。
“你看,这个‘食用蝉蛹’的外观,是不是跟这个混元香的原材料之一‘黄棕蚕蛹’类似,”李擒龙指着一小包从食堂后厨保存的食材,尤其是标注着“特殊滋补”字样的干货,“还有这折耳根,我看明明就是混元香材料之一,木灵根。”
梁瑜琪接过他手上的证物,仔细端详:“还真是它们!”
“联盟军营进出都有我A军军方手动安检,混元香这种毒物不可能以他的原型进出军营,”李擒龙道,“再者是医疗部的化学用品,全部取材于A军生物部,我逐页翻看,任何与草药、神经抑制剂相关的采购条目都没有进来过,可这食材却被我军疏忽,以偷天换日的形状制成了药物,而给排水系统的维护材料清单中,你看这一物品。”
梁瑜一眼望去,是管道疏通剂,可他打开盖子,到出一些在手心里,却惊呼道:“这是生长因子!”
“是,生长因子有糅合催化草药、强化药性的作用,”李擒龙接过那瓶管道疏通剂,瓶身标签上“强效去污”的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光,“他们将混元香的核心成分拆分伪装成看似无害的物品,滋补食材里的黄棕蚕蛹和木灵根提供基础药引,给排水系统的生长因子加速药性融合,再通过食堂的膳食和营区的水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A军士兵的身体。”
“你是说,混元香不止是来源于礼堂当天的通风管道口,”梁瑜琪惊讶道,“你那两位叔叔实则是毒从口入?!”
“是的,你还记得他们刚来时频繁发作的嗜睡和疲劳吗?看起来像是水土不服,现在仔细想想,那根本就是混元香毒素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早期症状。”
梁瑜琪脸色凝重:“这么说,灵榕没必要当天特意下毒,他想毒谁用这个方法,就一定能成功,可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或者军营里潜伏的内鬼不止一个?能接触到食材采购、医疗化学用品和给排水维护这三个独立系统,绝不可能是单人作案。”
“我怀疑最初的下毒对象并不是我的两个叔叔,”李擒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岗哨上持枪而立的士兵,声音压得更低,“而是他们俩被试毒了。这军营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A军与厄军食堂,分为两处,分别是第一第二食堂,和第三第四食堂,能随意蹿到厄军食堂吃饭的人……”
“只有你那两个叔叔!天,我明白了,恐怕这内鬼的职位不低,就潜伏在厄军专用食堂里,随时下毒!”
“是,我们现在立刻去抄家,只你我二人,用上能量枪,”李擒龙道,“任何人不可参与抓捕行动,不要打草惊蛇。”
“好!”
李擒龙推开门,乔励在门口已等候多时。
“有需要我做的吗?”
“不需要。”
李擒龙果断地一摆手,拒绝了他,与梁瑜琪脚步匆匆,一起离开了宿舍。
食材入库需要后勤处主任徐少鸿签字,化学用品审批要过生物部主任何志兆的眼,而给排水系统的维护材料,必须经过营房管理科主管刘若的登记。这三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了任何一个,这混元香都做不成。
第一站他们去往生物部主任何志兆的实验室,门禁系统被李擒龙用外套层层叠叠包住,一脚踹掉,两人潜入时,那主任正对着显微镜,仔细分析样本。
“给我闭嘴。”梁瑜琪从背后突袭,能量枪抵住其颈侧神经,主任歪倒在一边上,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用生长因子制作混元香的?老实交代!”能量枪的嗡鸣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梁瑜琪手指微扣扳机,冰冷的触感让何志兆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在李擒龙和梁瑜琪之间游移。
李擒龙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何主任,事到如今,你还有隐瞒的必要吗?你的所作所为证据确凿,别逼我们用更极端的手段!”
何志兆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抬起下巴,目光微微扫向窗台,似乎那里有人,梁瑜琪立刻追着看去,李擒龙眼珠却一丝不错,发现他从桌底伸手要按键,立刻一个头槌将他打晕在实验台!
“我操,是炸弹!”梁瑜琪歪着头看向那密密麻麻捆缚炸药的实验台,后怕不已。
李擒龙则在屋里翻箱倒柜,四处搜查,最终,发现一份被撕碎的采购单残片,拼合后显示出一串厄斯密码:“神经抑制剂替代方案:生长因子,编号X-7。”
他转向主任的电脑,通过数据恢复和破解加密文件夹,发现了一份名为“消魂散改良计划”的实施方案与操作步骤。
其他两人,后勤处主任徐少鸿、营房管理科主管刘若,均被李擒龙、梁瑜琪如法炮制,当场制服。只是这二人与何志兆一样,都不惜以死违抗,梁瑜琪甚至掰断了刘若的手腕,才阻止了他举枪自杀。
三人工作办公室、电脑以及手机中的来往通讯记录,均显示他们与混元香的制作生产脱不了干系,只是即便如此,他们有谁指使,依旧一筹莫展。
李擒龙抬头,倏地与那营房主管电脑后面一张相框栏里的照片对上,那是108预备营毕业时的集体合影,灵榕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笑得很甜,左后方和右侧两边,分别是生物部主任何志兆、后勤处主任徐少鸿以及??营房管理科主管刘若,而娄威宏站在灵榕的身后,抱着双臂,眼神倨傲地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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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皓南总司令的办公室内,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桌上,李擒龙将连夜整理的证据一一摊开。
从生物部主任何志兆的加密文件“消魂散改良计划”,到后勤处主任徐少鸿的厄斯密码采购单,再到营房管理科主管刘若的通讯记录,所有线索直指一个人——娄威宏。
那张被撕碎的节目单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丁天仇的名字,钢笔尖扎透了“丁天仇”的每一笔、每一画,痕迹历历在目,而这一破碎的节目单,正来源于案发现场,娄威宏的座位上。
“因为你啊。”于皓南看向丁天仇。
“是,”丁天仇惭愧道,“想来是报复我不成,害我的士兵遭了殃。”
“爸,你看这里。”李擒龙指着节目单,“A军三个节目,大哥全数参演;厄军四个节目,除了灵榕的《故土》,付一梦表演独唱和独舞,大哥还参与了双人合唱,虽然付一梦最终没上场。这意味着,当天大哥在舞台中央离三处通风口最近,理应最先中毒,口吐白沫倒在台上。”
于皓南接过李擒龙手绘而成的三处施以毒气的通风口,汇总位置就是舞台的正中央,丁天仇的所在位置。
“你为什么没中毒?”于皓南问道。
“我向来生冷不忌,是很难被毒倒的,舅舅,您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山吗?”
“哦,那次,大伙儿都被野蛇咬了,中了毒,”于皓南回想起往事,“而咬你的蛇却被你毒死了。”
“不是毒死了,是噎死的,”丁天仇忍不住纠正,“爷爷查出了死因,真的是噎死的。”
于皓南一哂,那是方倾为了安慰添宝,怕添宝自责,才说是噎死的。
“可你又说,毒物来源是食堂的饮食?”他看向李擒龙。
“是,”李擒龙点头,“我那俩叔叔之所以中了毒,就是在第三、第四食堂吃饭时,被加了混元香。我猜娄威宏早就想毒杀大哥了,可大哥一直不去他们的食堂,直到案发当天早上,大哥和付一梦虽去了第三食堂就餐,可大哥吃的却是付一梦打来的早饭——而我调查监控,发现付一梦的餐盘,正是娄威宏的旧部厨师长准备的。”
丁天仇在一旁补充:“如此说来,对我们A军、尤其是对我,积怨最深的人,就是娄威宏。他用的混元香取材于消魂散,那是封腾冲麾下最爱用的生化武器,曾经让我父亲战术失误,导致其部队在‘天水大决战’中溃败,伤亡惨重。”
丁一翼甚至在那一战中,失去了一只眼睛。
李擒龙道:“案件调查到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娄威宏和他的属下做的,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既然想下毒害大哥,包括我们联盟军营里的战士,可又为何非要嫁祸给灵榕?”
于皓南轻蔑一笑,心中已有答案。
“爸爸,我们现在去拿人吗?”
“不用,”于皓南道,“他们就要来了。”
今天,就是灵榕与付一梦要落案批捕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属下来报,都奎深带着他的儿子们,走了进来。
都奎深面色凝重,身后跟着被捆缚双手的娄威宏和一名身着厄军制服的军官——那正是娄威宏养在军队里的闲职,魏畅和张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