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明亮的光影,空气中有着牡丹花的淡淡清香。
灵榕在仿若昏迷般的沉睡中,疲惫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身处家中,正躺在柔软又舒服的床榻之上,四周都是熟悉的环境,这是他的房间,都奎深司令府上最豪华的独栋别墅,每一层都宽敞明亮。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被行刑的记忆如同消失的走马灯,在脑海中闪烁着混乱的片段。
“我怎么会回到了这里?”
灵榕在心中喃喃自语,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环顾四周,都奎守就守护在床边看着他,双眼泛红,从近到远,分别是自己的几个哥哥,都擎苍、都新野、娄威宏,各个满目凄惶。
“爸……”灵榕嗓音沙哑,着急地问,抬手伸向都奎深,他实在不明白,天堂里为何会有他们的身影。
“榕儿,你醒了,”都奎深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感觉好点儿了吗?”
娄威宏转身去接了温水过来,递给了他,都新野忙起身向外,喊来了医生。
医生急忙走了进来,翻了一下灵榕的眼皮,观察他的情况:“麻醉药效已经散掉了,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只是有些感冒症状,需要好好休养。”
都奎深眉头紧锁,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却依旧紧紧握着灵榕的手。
“你受苦了。”他声音哽咽,眼眶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死?”他喝光了娄威宏递来的水,看着眼前真切的父亲,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眼圈泛红的哥哥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也不是天堂。
“榕儿,爸活着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你有事,只是,现在情势所逼,你哥哥被抓了把柄,我只能跟于皓南谈了交换条件,恐怕非你所愿,可我不能不答应……”
灵榕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问:“什么交换条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只是随着他一声声质问,屋里的男人们更是惭愧不敢言。
“那个案子,到底是谁做的,是谁对A军下了毒?!”
娄威宏听到这里,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本来就人高马大,身形魁梧,这样一跪,令灵榕心神一震。
“是哥哥我一时糊涂!”娄威宏深深地低着头,满脸通红,“有一天张熙玉对我说,他得到了孟令华留下的混元香秘方,此毒能在无声无息中重挫A军士兵的体力,就连丁天仇那样的莽汉……也不在话下!我有心想要试毒,就怀揣着这个想法,不断找寻时机……”
灵榕脸色愈发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是你下的毒……原来是你。”
都擎苍沉声说道:“榕儿,这事后来的发展,都非我们所想所愿,你在回答媒体提问时,曾经说过,我们有过辉煌的生化武器时代。娄威宏想做这件事时,提前知会了我和你二哥,我们都觉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对丁天仇施以毒剂,不但能报了赛场之仇,还能给厄斯民众以信号,我们有绝对的实力,能够打败A军。”
“你们真是蠢到家了!”灵榕握拳捶床,简直是痛恨不已,“水星A军以毒物起家,难道识破不了你们那什么混元香,还有我是跟民众承诺过如果两军交战,不排除我们厄军也会使用生化武器进行反击,可我也没说要在和平时期使用啊!你们为什么要毒害丁天仇,他就算把你打败了,可他作为联盟军首领,总是没问题的吧?!一旦A军以此为借口发动全面战争,我们这点所谓的‘实力’,在他们真正的生化部队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付一梦端着一碗药,走到了门后,听到灵榕的话,不禁愣住了。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我们只想试毒而已!军营人多口杂,就算丁天仇感到身体不适,也无从查起,”娄威宏额头冷汗淋漓,声音颤抖,“谁曾想丁天仇早已买通了付一梦,跟他谈了恋爱,还换了丁天仇的那碗粥,导致我们试毒失败,这才选择在当晚的联欢会上,用通风口来输送毒气……”
咣当一声,药碗摔到了地上,付一梦神情恍惚,走了进去:“我没有跟他谈恋爱,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要下毒害他……”
“你还敢强词夺理!”都新野抬起手来,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让你去认罪你不认罪,让你串联供词,你掏出的是丁天仇写给你的情书,你这个叛徒!”
只见付一梦整个人几乎被扇得飞起,重重地撞到了一旁桌角上,捂着肚子,痛得浑身痉挛,直掉眼泪。
“够了!你们这群人只会自作主张,出了事却拿我们来顶锅!”灵榕怒喝一声,将床上的被子枕头通通摔到了地上,“没有人‘通知’我们俩,你们要下毒,也没有人提前告诉我,你们要对付丁天仇!等到东窗事发,条条证据,却都指向了我们俩,这又怎么说?!”
“榕儿,事情发展出乎我们预料,我们也没想到那对着舞台的通风口,能撂倒A军近三分之一的士兵,一发不可收拾,”娄威宏焦急地望着他,急切地解释道,“当时李擒龙和他的助手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前后封锁了礼堂所有进出口,咱们的战士都被防化团搜身检查,除了你们……你们两个Omega。当时魏畅一时情急,才把毒液残余物都放到了付一梦的药箱里,而何志兆在外面被围追堵截时,只能通过密码进到你的卧室,放下了手上的毒液。”
“他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密码?!”
“……”娄威宏汗颜道,“是我,我一向知道你的密码只有一个,12345678。”
灵榕听完这番话,眼前一黑,浑身忽冷、忽热,A军打到他身上的麻醉针,还留有毒性未散,他又气又怒,虚弱得几乎晕厥。
更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从他被捕到被行刑,这中间足足有十天时间,没有哪个哥哥去为他自首,包括……他的义父。
“你们都滚出去!”
都奎深脸色发青,指着他的儿子们吼道:“榕儿说得没错,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丁天仇让你们浑身不自在,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现在惹得一个个自身难保,还要你们的弟弟来替你们受罚!”
都奎深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跪着的娄威宏和一旁搓手的都新野、面色铁青沉默不语的都擎苍。
“当初我怎么告诫你们的?丁天仇虽与我们立场不同,但行事光明磊落,是条汉子!你们倒好,听信张熙玉那厮的谗言,用这等阴毒之计,不仅没能伤他分毫,反倒连累了榕儿!”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榕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娄威宏跪着爬到他的跟前,仰头含泪望着他,“当时我带着首犯张熙玉魏畅,以及徐少鸿刘若何志兆,一齐去到于皓南、于生澜跟前,要换你出来,我进去,我可以脱下军装,不做军人,任凭他们处置,甚至当场击毙了魏畅和张熙玉,可于皓南的胃口那么大,于生澜又色胆包天,根本不可能放了你……”
灵榕看向了他:“你去自首了?”
“是!”娄威宏握着拳头,一脸沉痛,“我害你到那步田地,怎么可能让你替我受罚,可是……可是他们执意要将你判处死刑,放过我,条件是要你嫁给于生澜,否则,就要将今日之事公之于众,让我们三人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灵榕扶着床沿,指尖用力嵌进了床边,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爸,您……您答应了?”
都奎深看着灵榕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绞,却只能艰难地点头:“榕儿,爸对不起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一时糊涂,毁于一旦,你去了还能活着,他们只要认罪,全都活不了,我不能让你这些不成器的哥哥们都去死啊!于皓南说了,只要你点头,肯嫁过去,过往一切,他既往不咎。”
“那我,我对厄斯来说……已经死了?”灵榕的声音充满了悲凉,“他们已经对我死立执了,我已经死了?!”
“……是,榕儿,你嫁过去,就只能随于生澜一起去到水星。”都奎深老泪纵横,抚着他的手背,“爸承诺你,这只是暂时的,等待来日我们起兵,一定会将你救出来。”
灵榕心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厄斯后起之秀、希望之星,从政治与军事意义上来说,灵榕这号人,已经被A军彻底消灭了。
==
于生澜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通知了全家人,第一个,就是远在水星的父亲,总统李若希。
“你要结婚?!跟谁?”
“小橘。”于生澜回答道。
“……是丢的那只猫吗?”
李若希声音有些迟疑,他早就知道他这儿子脑瓜有毛病,还是经年没有治愈的那种,以为他又犯病了。
“小橘是双星人生下的孩子,一个Omega,就是这段时间令厄斯总统十分头疼的大统领,灵榕,难道你一点都没关注吗?”
于生澜简单概括后,就直接阐明了自己的要求,“爸,我要结婚了,快把你给我准备娶媳妇的一些金银珠宝还是家财万贯都拿出来,小橘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你让你爸接电话。”
于皓南逃不掉了,只好接了李若希的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儿子执意如此,事情又再无回旋余地,李若希只得要他将未婚妻带回水星,从长计议。
李擒龙被这个“婚讯”惊得大脑缓冲半天,终于将筹办聘礼的弟弟堵到了,问他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外面都在传,灵榕已经被判处了极刑,现在你要结婚,什么情况?!”
“他没死,马上要跟我结婚,我现在很忙,”于生澜道,“对了,哥,他到我们家以后,请你对他好一点儿,不要苛责他,教教他,毕竟都是Omega。”
“你给我等会儿!”李擒龙打断他,“证据第7项到第11项,是指证娄威宏为真凶的关键,当时在孙叔的办公室里,我亲手把原件交给了你,你为什么没有提交给法官?!”
“因为被我撕碎了。”
“什么?!”李擒龙眼睛瞪了起来,不敢相信听到的话,乔励远远地找了过来,见状站立一边。
“我不会放过娄威宏,”于生澜面色发寒,沉声说道,“但现在我要先把小橘弄到手再说。”
“弄到手……你现在简直变态了于小黑!”李擒龙抬手给了他一记凶狠的头槌,“他不是真凶,你撕毁了证据将他变成真凶,也就是说在这次案件里,他犯了零个罪行,却被你执行了死刑?!”
“不然死的就是娄威宏。”
“娄威宏可以去死啊!”
“小橘不会同意的,”于生澜哼声道,“都奎深也不同意。”
“可你这样落井下石,不是强娶他吗?!你跟要强/暴他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反正得不到他,我活不下去了!”
于生澜眼色发红,走到今天,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奔着他的目标狂飙而去了。
“你活不下去?那你也可以去死啊!”李擒龙纳闷地问,“灵榕毫无错处,又没有下毒,为什么要为你们买单?!”
乔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龙龙果然是龙龙,他就像风一样,不受任何感情的束缚。
可他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匍匐在地,向李擒龙求爱,说“不答应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八成李擒龙也会这样认真地歪着头,看着他,疑惑地说:“那你可以去死啊。”
……乔励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你别管我了,这事小橘也有错,我三番五次提醒,他冥顽不灵,愿意跟我接吻,却不愿意跟我结婚,让我当不成和尚,还不听我的话胡作非为,一走了之……”于生澜想到灵榕被行刑前宁死都不妥协的一幕,就气得手指乱颤,“我就是要把他弄到手,好好管教他。”
“你算哪根葱!”李擒龙怒声道,“他不是你生的、你养的,别说他是个孤儿,就是他有生身父母,你也不能这样逼迫他,他这样嫁给你,你们会幸福吗?!”
“我是要救他,不是要害他,他身边都是牛鬼蛇神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他又被洗脑,天天军国主义复仇主义,把我当成敌人!”于生澜握紧了拳头,“我必须先下手为强,把他弄到身边,等到三五年后,我把他养好了,养熟了,他自然会跟我好,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李擒龙脑门上简直像是开了缓冲器似的,缓冲了半天,都没加载出来有效内容。
于生澜却早已转身走了,他需要一份豪华聘礼,安慰满腹委屈的小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