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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励走出了航空基地,接到了孙舜香总统秘书的电话,通知他来一趟。
总统府与司令部包括航空基地防御系统,都是深度互联的,一旦检测到目标人物,总统那边可以准确无误发送指令,确保其行程信息实时同步。
乔励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等候他多时的军绿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直接将车开往总统府。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新芽,厄斯的春天到了,四处生机盎然,一派繁荣景象。
这次召见,是二人的第二次会面,也是孙舜香总统该对他论功行赏的时刻。
窗外鸟鸣阵阵,总统办公室里阳光灿烂,有人通过层层引荐,登堂入室。
“请进。”孙舜香手上文件没有放下,而是轻轻抬眸,看向来人。
他先是一愣,随即把文件一扣,轻声嗔道:“乔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国防部长的脸混进我府上!”
“总统好眼力。”
乔励笑了一声,张吉惟的脸竟露出了年轻人的几分顽皮来。
他伸手撕开了耳后薄如蝉翼的一张面具,露出一白肤红瞳、平凡无奇的脸,明目张胆地直视孙舜香。
“方总统向我举荐你时,说你年少有为,计谋深远,尤其擅长易容与潜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舜香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却不见丝毫笑意,“我看啊,是胆大妄为,别以为你立了功,我就能得了赏。”
乔励面露不屑,冷淡说道:“我听从方总统的指挥,他让我为你效劳,我绝不推拒,只是对你的赏,并不感兴趣。”
“是吗?倘若如此,我倒是能松一口气了。不然此次下毒案件牵涉甚广,影响深远,兴师动众,你又立下了卓越之功,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奖赏你。”
孙舜香盯着乔励看了许久,似乎想要看透他的所欲所求,而乔励对这种无声的等待和审问并不感到难熬,只是望向虚空一点,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
良久,孙舜香见他真的无欲无求,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那天我初次见你,希望你用你的能力,为我扫清灵榕这个障碍,不但要他甘愿嫁入司令府,还要他名存实亡,更要牵连娄威宏,让他名誉扫地。这种任务难度,高达五颗星,虽是我安排的,可也知道实践起来有多难。毕竟联盟军营是龙潭虎穴,都奎深那边精兵猛将不在话下,谁都不是白给的。”
乔励面上不起波澜,语气平静:“这有何难。”
然后……竟就没有然后了。
一般将士立了大功,前来向上级汇报,肯定要事无巨细,条条缕缕,将自己如何撺掇了娄威宏设计毒害丁天仇,灵榕替凶顶罪不得不嫁入将门,以及如何将自己的嫌疑洗脱得一干二净,全身而退,不惹任何人怀疑,连娄威宏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凶手”,向孙舜香总统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然而,乔励只用“这有何难”四个字,就将其概括了。
他不会告诉孙舜香,站在联盟军营校场上,只看到了娄威宏坐在轮椅上看着丁天仇的眼神,就知道嫉妒已让他扭曲,只要把混元香的一部分成品,交给张熙玉,张熙玉就会把这个“重大发现”告知娄威宏,娄威宏一定会变成他手里行凶的刀;也不会告诉孙舜香,这次任务他几次惊险,都差点儿折在了李擒龙手上。
“于浩海总司令既然派咱们来做护花使者,那肯定是希望我们俩其中一个,能代替姓都的儿子,娶了龙龙。”
“哈哈,你也这么想?可是你太老了吧,都35岁了,龙龙叫你叔叔,他能喜欢你吗?”
“哎呦喂,你28岁就有多年轻吗,龙龙一样叫你叔叔!”
“我看啊,咱就别自作多情了,那方总统不还派了个医生,跟着龙龙吗?或许是看上了他?”
“你傻啊,那个医生,不过一个Beta而已!”
俩保镖混迹到厄斯人食堂饮酒说大话,以为用水星语别人就听不懂,结果,这话传到了乔励耳中。
乔励想都不想,就把他二人给毒倒,让他们慢性中毒、水土不服了。
后来,乔励得方倾授意,听了孙舜香密令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秘密调制混元香,就用迷倒那两个叔叔的药做引子,熬夜加班,制成了混元香后,几乎是喂到了娄威宏手下张熙玉的嘴里,张熙玉也果然以最快的速度,上报给了娄威宏。
事情进展到这里,只要静观其变就行了,乔励算得清楚,娄威宏有难,灵榕一定会被都奎深推出去,哪个星球,不重男轻女,重A轻O,他一个深受性别之苦的beta,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结果窃取了灵榕徽章,投掷在走廊里,洗干净了手,回到宿舍,当晚,就被李擒龙给逮捕了。
当李擒龙说他身上有混元香味道时,乔励只觉得“此生已尽”。
正琢磨着先熬过一晚,跟龙龙短暂亲密(也就是对坐聊天)后再自首,谁曾想,就在当天晚上,娄威宏下手了。
他搞丁天仇没搞定,在乔励设想过的通风口走廊里行凶,结果搞得A军损兵折将,毒倒一片,好在乔励早先准备了解毒措施,一经李擒龙松绑,迅速跑到现场救人,A军及时得了解药,后续治疗后,毫发无伤。
而在灵榕、娄威宏连续被捕,罗列证据时,他亲爱的龙龙竟然破解了娄威宏与属下的一百多封邮件,把他查了个底儿朝天。
这里面有个最大的bug,就是张熙玉是“意外”拿到了混元香配方,并不是自己研制成功的,这份证据也被李擒龙提取并且准备上交,如若法官琢磨一番,也许会猜到真正有意发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另有真凶。
然而,乔励遇到了他的帮手。
于生澜。
这个恋爱脑看都不看,在总统办公室里,把李擒龙、梁瑜琪熬了几个大夜破解的证据给撕了个粉碎,法官根本没看到。
所以,乔励侥幸通了关,事情按照最先预测,一步步进行,于皓南得了儿媳妇,灵榕的政治生涯结束了,娄威宏狼狈溃败,都家军大失威风。
只是那碎片落在了孙舜香的办公室里,他回到这里后第一件事,就是“拼凑”了证据,早已得知这全部一切。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孙舜香问道。
“倒是有一个,”乔励看向他,“你当时说,要成全你主将的心愿,邀我设局,那是真的吗?”
“是啊,”孙舜香叹道,“那天我得知他在桌上向都奎深求娶灵榕做儿媳妇,那都奎深竟不给面子,我就很生气了。我的主将想要什么,我就必须要他得到什么,这是我们多年的默契。”
“哦?难道不是灵榕这个身份,对你产生了威胁,你一定要让他必死无疑?”乔励冷冷地觑着他,最开始他也被孙舜香那所谓上下级的义气所打动,可行动到了最后,他反而觉得不对了,灵榕的陨落,最大的受益者是孙舜香,而于皓南又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桀骜不驯的亡国公主做儿媳妇,跟得到了一个不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年轻人,我教教你,”孙舜香笑道,“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时,做事就不会只想着一头了,而是要一箭双雕,或者一箭三雕,也不在话下。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为了我的主将,跟为了我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乔励静静地望着他,被他无耻的坦荡所震撼。
“不过,你做事不彻底,”孙舜香挑刺道,“既然都决定下毒以达到目的,为什么不干脆把李擒龙也给毒倒,直接把证据甩到都奎深那两个狗儿子,甚至包括都奎深自己身上?那不更一劳永逸了吗?”
“把龙龙……给毒倒?”乔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李擒龙昏倒在任何一个都家儿子的床上,或者都奎深的府上,这事都没完吧?大炮都能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你要把龙龙……”乔励嘴唇哆嗦了起来,猩红的眼睛想要变异了似的,发出异样的光。
孙舜香暗暗心惊,却面色不改,哈哈一笑。
“逗你啦,就准你戴着面具逗我,不准我逗一逗你吗?”
乔励的身子晃了一晃,几乎咬碎了银牙。这个时候,成熟与阅历的比拼,从年龄上现了形,对孙舜香来说,他实在是太嫩了,三言两语,孙舜香便试探出了他最大的把柄。
“这是我从张吉惟那里‘借’来的调兵令,里面有他能够与西境军阀抗衡的核心密码。只要拿到这个,就能调动他安插在西境的三十万暗卫。”
乔励接过孙舜香扔给他的调兵令,有些震惊,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而且是从他昔日丈夫手中篡权而来。
“请总统示下。”乔励拱手行军礼道。
“十八年前,我的丈夫告诉我,他睡了一个女人,就在我准备将身心都交付给他的那一刻。”
孙舜香背过了身子,看向窗外。
“你想让我找那个女人?”
“是,包括他告诉我这件事的原因。”孙舜香的声音平静,不含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十八年前,他为之哭过、闹过、疯过、崩溃过,恨得几乎要将张吉惟一口一口咬成碎片。
“我想过范承毅会为了方缇背叛我,我想过于皓南会为了李若希背叛我,可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是你,是你……老张,是你背叛我,伤害我!”
孙舜香将结婚证撕成两半,摔到了张吉惟的身上。
“我喝了酒,喝醉了……我那天头脑不清醒,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张吉惟急忙向他解释,可解释又有什么用?
最不能接受的事,已经发生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孙舜香伏在床上,崩溃痛哭,跟张吉惟彼此撕了几天几夜,最后力竭时,他甚至抓着张吉惟的领带,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如果你不告诉我,骗我,我都是幸福的,甚至会一辈子幸福下去。
然而,张吉惟保持了沉默。
直到今天。
“此事必须秘密查访,一旦得知真相,速来禀报,”孙舜香望着遥远的天边,稀疏的几颗星星,“将来你若求娶李擒龙,我一定会在于皓南面前,为你进言。”
“属下遵命!”
乔励身上终于泛起了活人的气息,他拿着调兵令,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