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一家店面占地小而招牌黯淡的小酒馆里,今天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一坐到这里,从傍晚6点一直坐到了凌晨1点都没离开,独自在包间里自斟自饮,除了干巴巴喝酒,没有要任何附加服务。
然而整个厄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人是谁。
酒馆里的大小两个老板,早早地谢客、清了场,包赔了客人所有花销,说是今天店内要临时整修,只得提前打烊。
卷帘门放下,店内漆黑一片,大小两个老板是亲生兄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好在这些年没有别的任何家眷,也不拖累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就敲了敲那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黑崽,你到我们这儿……”
“于总司令,好久不见,”中其志撞了一下南不悔的胳膊,提醒他注意称呼,“双星公务繁忙,您不请自来,想必不是来饮酒的。”
“是找个地方办公,”于皓南看向他们,“需要我另外加钟吗?我包了这个房间。”
中其志和南不悔互相对望,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早在15年前,他们为了向方倾总统报仇,埋伏到于皓南身边,做他的护卫兵,潜伏多年后,待到双星战事稳定后,他们合谋刺杀于皓南,使得他中枪倒地后,漂流在太空中,几乎被黑洞吞噬。
好在兄弟二人枪下留人,没有给他致命伤,他又非常命大地扛过了黑洞伤害,活了下来。12年后,兄弟俩中其志、南不悔刑满释放,恐在水星被于皓南余恨未消,给予灭口,于是搬迁到厄斯做了劳工三年,当上了酒馆的老板。
现在,于皓南来了,似乎被他清算的日子到了。
“黑崽,我就是要这么叫你,我们比你大!”南不悔横下心道,“小时候我爸带我们俩跟你玩积木、堆雪人,我们就叫你黑崽!”
“……谁又没不让叫!”于皓南以更大的声音回敬道。
二人同时一怔,脸上现出些许恐惧的神色。
做了这于皓南的左右护卫8年,对他来自上级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坐牢12年后再见面,于皓南余威尤在。
“你到底……那你随便吧,”南不悔摊开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紧张什么,”于皓南起身收拾桌上电脑和公文包,“你们俩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我不甘心,跟我走吧。”
中其志、南不悔没有二话,关了酒馆,坐上他的车,走在夜里繁华的宽迎大街上。
“你们俩待里面有12年了,日子过得真快。”于皓南看向窗外,曾经他们肩并肩在这片土地上驰骋时,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回来一看,大不一样,”中其志道,“战场没有了痕迹,到处都是高楼林立。”
南不悔道:“想来这里面也该有我们俩的功劳。”
中其志皱起眉头看向他弟弟。
“你看我我也要这么说,”南不悔道,“于总,我这话没有吹牛吧,当年我们跟着你南征北战,也有立下功劳!”
“如果你们不缺心眼地给我一枪,现在也该名列三星中将以上了,”于皓南道,“腾达飞、允中祥他们都快三星了?”
“就凭他们?”中其志、南不悔竟不约而同,语气非常不屑,紧接着就是对于岁月和境遇变迁的怅惘与叹息。
“你们后悔吗?”于皓南问道。
“杀父之仇,如何后悔。”中其志沉默半晌,说道。“不过我们跟你两清了,于总,你是条汉子,我们虽然对你父亲有意见,对你,是真没有。”
“我的名字就叫南不悔。”南不悔补充道。
“这假名用时间长了,你都忘了你真名了?”于皓南嗤道,“不后悔就好。”
到了目的地,三人下车,是一独栋别墅,伫立在Aland航空基地军区总部。
兄弟俩一看这地方,都有些精神振奋,一路感慨。
“比咱们那时候大好多啊,这么气派。”
“看起来能容纳百万雄师了,难道Aland现在只停驻在厄斯,就有这样的兵力了吗?”
“这是什么,感应器吗?看起来特别现代化!”
“只看起来吗?”于皓南吐槽,“真是土包子。”
“啊!这是咱们的新战机吗?这换了多少代啊,也不知道是什么马力,我那年驾驶最新战机,都才6代!”
“于总,你要在这里处决我们吗?”
“那死也值得了,”南不悔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死在战场上。”
于皓南莞尔:“现在也不迟。”
三人走进后面家属院里,一独栋别墅,三层小楼,里面装饰一新,家具虽少但装潢温馨,一个很高级的钢琴停在一楼。
中其志赫然看到墙上挂的婚纱照,浑身一激灵,推了一下南不悔,南不悔一眼看去,也是吓得一蹦跶。
“于总,这是丁总和方作家的住处。”
方盼盼和丁一翼的婚纱照就挂在那里,附近放了一张小小的添宝的百天照片。
“啊,对啊。”于皓南点头。
兄弟俩立刻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于总,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也不怕死,”南不悔大着胆子说,“你也太过分了吧,撬墙角不成功,连人家爱的小屋都霸占?”
于皓南:“……”
“黑崽,你对得起李总统吗?”中其志叹道,“你怎么都四十的人,还放不下呢?!”
“放你们俩个脑袋!”于皓南面色发沉,怒声说道,“你们当我愿来他们这地方,是因为后面那有个大的角斗场,方便你们使用!”
“我们用那训练场……干什么?!”中其志纳闷道。
“难道你要我们兄弟俩自相残杀,于黑子,你怎么还是那么变态?!”
于皓南牙齿咬得咯哒咯哒作响,好在终于到了后院的角斗场,那里早有人等候多时,听到声音,走上前来。
“燕叔,您好,”于生澜看到了中其志,冲其抬手行军礼,又看向南不悔,“燕二叔,您也好,闻名不如见面。”
二人一怔,一齐看向这年轻后生,只见于生澜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扬,眉目清朗如镌,鼻若高挺悬峰,唇不点而朱,眸似寒星却暗藏温润之光,一袭黑纹素衣,作训服装,竟似从古卷中走出的玉面郎君。
“这位小兄弟是……”中其志看了看他,周身气质与眉眼,忽然,想起一位故人,“你是李若希的儿子!”
“啊,对啊!你们很像!”南不悔见他不卑不亢,肤白如雪,身形挺拔如雪原之松,俨然有当年李若希亭亭玉立、误入凡尘之仙姿,不禁慨然道,“你是大漂亮的孩子!你找到了?不是,他们找到你了?!我们在牢里电视上看过,那黑崽哭着喊你回家呢!”
“是,于某不才,正是家父犬子,我少时被奸人所掳,得我太爷遍访名山大川,才把我找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中其志、南不悔一听,都感慨激动万分,“李总统人美心善,仗义疏财,广结善缘,我们都说他不该遭此横祸,遗失爱子,丢了你的那些年,他该多痛苦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真是太开心了!”
“我早听我父亲说过你们,‘南不悔腾冲拳法,中其志长枪锁身’,那是整个A军再难一见的铁腕将军,武技惊人,如今一见,真是气度非凡。”
“哪有哪有,我们也是十几年没出山了哈哈,真没想到还有再见故人之子的时候,想到曾经的Aland战友,哎,真是惭愧啊!”
“我父亲要为我寻觅良师,教我功夫与兵法,想起你们,”于生澜道,“没想到你们真的愿意来教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他说着,深深一揖,恭敬道:“我知道二位将军已淡泊江湖多年,不愿再涉尘世纷扰,能屈尊应允,生澜铭感五内。父亲常说,当年若非二位将军在厄斯沙场数次舍命相护,他早已葬身异国。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说到这里,二人一齐转身,却见于皓南已经没了身影。
原来,于皓南请他们回来,是为了要他们出山,教授自家耀祖,希望于生澜能够真的学有所成,光宗耀祖。
中其志凝视于生澜良久,更感到欣慰的是,孩子叫他们“燕叔”,用回了他们父亲燕中南的本名,不禁长叹一声,声如金石相叩。
“黑崽竟还愿意相信我们,把孩子交给我们来传授武艺,那还有什么说的?定当竭尽全力。”
“好小子,你尽管学吧,我们兄弟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藏私!你父亲当年在厄斯沙场何等英勇,一把破军刀杀得敌寇闻风丧胆,你身为他的儿子,血脉里就该有这份悍勇!”南不悔更是信心百倍。
从这天开始,他们三人卯时起身扎马,午时研习兵法韬略,申时操练枪棒拳脚,酉时复盘当日所学,争分夺秒,分秒必争。
燕氏兄弟教于生澜的,不只是招式武术,更是军人的铁血意志与家国担当,于生澜每日刻苦研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这年轻人从来不肯熬夜,更不肯留下陪两位叔叔吃饭喝酒,彻夜长谈家国大事,没到晚上九点,一定要按时回家。
“夫人在前院等我。”
于生澜此言让兄弟俩十分诧异。
“你这么早就有媳妇了?!”中其志愣道,“从未听说!”
“我天哪,你看起来跟个和尚似的,我是说,气质,”南不悔惊道,“没想到已经有老婆了!”
“是,”于生澜面上浮起一抹微笑,“成婚有半个月了。”
才半个月就得出来没日没夜地练功了?
中其志、南不悔面面相觑,都觉得于皓南太不体恤人家小两口,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