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九点，于生澜急匆匆赶回了前院，自己的下塌处。

“今天吃得多吗？”

未等进到里间卧室，看到了司令府内务人员、后勤大管家，也叫司务长，正推着餐车往外走，于生澜急急追上去问。

“刚撤走餐盘，您看。”对方说道，“夫人用过晚饭了。”

于生澜打开竹子编制的盖子，看到里面的小笼包子。

“没吃啊，”他有些郁闷，“还有这么多。”

灵榕自称“不吃水星人的狗饭”，已经绝食好几天了。

那负责餐食的司务长笑道：“一共送去24个，现在剩了17个。只是每回吃完，夫人都要在上面排兵布阵，营造出没吃的假象。”

“噢，”于生澜看着那队伍比较稀疏的包子们，不禁笑了，“那您千万别揭穿他。”

“知道。”司务长笑着点头。

于生澜走到卧室门口，先敲了敲门，未等答应，推门而入。

灵榕一个闪身倒在了床上，左腮隆起一个圆滚滚的形状，里面应该还藏着一个没吃完的小笼包，只是眼睛紧闭，睫毛微微颤抖。

于生澜转过身去，换了今天的练功服，改成睡衣，磨蹭很久，才转了过来，灵榕早已吃下了包子，正瞪着眼睛看他。

最近这些天于生澜早出晚归，有时晚上回到家，满身大汉，好像很忙的样子，具体忙什么，灵榕不知道，也生气地不想问，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大只了，肌肉块也很蓬勃汹涌，看着可怖。

于生澜转过头来，看到他在看自己，不禁微微一笑。

“今天过得好吗？”

“好你大爷。”

“我替我大爷，感谢你的问候，”于生澜道，“你久病初愈，还不适合出去走动，不过医生说你在卧床三天，就能出去活动了。”

“我一个死人，还能往哪活动？”灵榕问道，“还是说，你要带我去水星了？”

“没那么快，还有事没解决，”于生澜从桌上拿起一个姓名申请更换单，递给了他，“这是你的新身份，还有我拟的新名字，你看你喜欢哪个。”

灵榕坐起来，接过单子，看到上面的曾用名，写着“灵橘”，现更名一栏，写着“灵小橘”。

“这不就一个选择吗？我还有得选吗？”灵榕飞快地将单子扔还给他。

生杀予夺，现在都是他的恩赐了，更别说起名这件事，恐怕还要听他的。

“我猜想你还是想跟你母亲姓氏的，”于生澜道，“或者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可以提吗？”灵榕道，“那我要姓叶，叶桑的叶，名字就叫……叶斯莫拉。”

他十分挑衅地瞪着于生澜，等待再一次跟于生澜的切磋或者说是撕扯，结果于生澜只是捡起床上的单子，默默地走了出去。

“你就叫小橘了。”

夜深了，于生澜偶尔试探要进房间来，都会被灵榕骂走，他也不强求，被骂就走，绝不停留。

刚住进来时，灵榕身染重感冒，咳嗽发烧打喷嚏，浑身晕乎乎的，于生澜彻夜不眠，在一旁小心照料，灵榕瞅见护士，跟人家要东西。

“信息素，求求你了，你也是Omega对吗？给我一个信息素针剂吧，或者抑制贴也行。”

他说得特别可怜，让护士都感到同情了，看向于生澜，等待他示意。

“叫我老公，”于生澜道，“老公什么都会满足你。”

灵榕气得翻过了身子，脸红红的冒着香气，因为病着和愤怒，甚至没有力气再殴打于生澜。

“这有什么难的，不好过硬挨着痛楚，”于生澜道，“我们即将是彼此的另一半，你该习惯用‘老公’换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坏，这么恶劣？！”灵榕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无法把他跟从前的小澜联系到一起去。

“分开这六年，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我最恨厄斯这个地方，我也讨厌厄斯人，”于生澜抚摸着他热热的脸，闭着眼睛，肆意地品尝着吸吮着他外溢的牡丹花香气，“6年零185天，每一天我都在祈祷，你回到我身边，你知道找你的每一天，有多么难熬吗？”

“你找我，就是为了欺负我吗？”灵榕委屈地问。

于生澜噗呲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老公，我要抑制针。”

灵榕熬了两天，气若游丝，再不求救，他怕他要被高烧给烧死，不得不恳求他。

“求你给我抑制针。”

于生澜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你现在发高烧用不了抑制针，不是不给你打，你不如用用我吧。”

灵榕哀哀地哭了，在于生澜听来，特别可爱。他把灵榕抱了起来，轻轻绾起他的长发，放到一边，低下头，凶狠地给了他第一次临时标记。

于生澜发誓，真不是故意落井下石，而是被Alpha信息素安抚，好过那些抑制针和抑制贴，这是“家学渊源”，他从小就看见听见于皓南跟在李若希后面，不停地说：“用用我吧，别用那劳什子针剂还是贴的，那玩意都有副作用！”

同样的，他甚至有一次听到他爷爷于浩海也这么说，笑着打趣方倾：“都多大岁数了还用那青少年的东西，有我不是现成的吗？”

所以他也要给小橘这样的便利。

三天以后，灵榕抚摸着后颈的齿痕，明白了他们此生注定要有羁绊时，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我不是说过，不愿意吗？”

“世上之事，情非所愿，十之八/九，”于生澜道，“你记得那天晚上我吻你吗？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你连一秒都没抗拒，就回吻我了。”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人亲吻过啊！”灵榕气愤地拍床，“如果是跟别人，我可能也觉得很美好，也想再试试的！”

“没有别人，只是我，”于生澜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能刚好接到他抛来的枕头或者床头柜上别的微型武器，例如苹果柠檬牛奶瓶之类的东西，“不过，很高兴你的初吻是我，我的初吻也是你。”

后来，灵榕不再问了，他只是没有名字的囚鸟，现在被困在在充满现代化科技设备的司令府邸里，唯一的抗拒方法，只有绝食。

可不吃东西真的很饿，他只能选择少少地吃。

于生澜立在门口，呆呆地，只看他几眼，听到他开始骂人时，才关上门，睡在走廊门口。

他试图跟他讲理，谈到那个山洞的晚上。

“我要送你离开你不走，非要跟我睡洞里，”于生澜道，“那么恶劣的环境你都能受着了，现在不想跟我同住一屋？”

“那是我想试试山洞里晚上有多冷，才住那里的！”灵榕恨声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多想啊，如果我知道你会变现在这样，我才不干呢！”

于生澜低头，默言不语。

那个晚上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他们六年后在相遇了，不是少年懵懂，而是各自长大成人。

于生澜坐在洞口处挡着冷风，书本在膝盖上摊着，他要为了小橘奔一个前程，奔一个能让小橘全身而退的前程，那时还没发生后面的事，他想着只有站到权力场上，才有资格跟父亲叫板，护住小橘。

而小橘在里面茅草堆上面趴着睡了，睡得很香，还是他少时后背中了三枪后的睡姿，屁股朝天地睡着，毫无旁骛。

只是，于生澜彻夜未眠。

书本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脑子里，连往外远远眺望，那曾经醉心神往的名山与大川，江河与胡海，都不在他的眼里了。

看了又看，转了一圈儿，他又默默地盯到了洞里，看到熟睡的小橘，浑圆的屁股，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那么翘？

它怎么能那么翘？

至此，什么佛缘与道心，什么经卷与木鱼，都成了洞外呼啸而过的风。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茅草堆是不是太软了，才把他的睡姿衬得这般无拘无束；又或者，是这几年他在外面野惯了，性子也越发随性起来，才能睡得这么娇憨无拘。

他想起少年时，小橘总爱像只小橘猫似的蜷在他身边，那时的他身形还未长开，哪有如今这般……这般让人移不开眼。

于生澜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处。夜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山野的寒气，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薄衫，目光却依旧执拗地停留在洞内那团温暖的身影上，心中那点因重逢而起的雀跃，不知何时已悄然变了味，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与慌乱。

——只有把小橘变成老婆，才能随便看。

灵榕背对着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开门的脚步声，只得诧异地回头，刚好对上于生澜漠然的目光。

“你看什么看啊，快出去！”

于生澜转身，开门，目光肆无忌惮在他身上起伏处流连一圈儿，缓缓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