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出这航空基地出去见人,灵榕就得简单乔装一下,换一身行头,再不能以大统领的身份出街。
都擎苍来送嫁妆时,把他在家里的一应大小衣物、饰物等都搬了来,灵榕在屋里鼓捣了一会儿,换了一身装束,推开门走出来。
于生澜眼前一亮,点头给他鼓掌:“真不错,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他把长及腰部的橘色长发扎成了两个长长的辫子,又互相捆绑成两个叠扣的双马尾小辫子,藏在棒球帽后面,穿的是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和一件灰色的带兜卫衣,看起来像个朴素的十几岁大学生。
脱了军装的灵榕不再那么狐假虎威,威风赫赫,是属于他本来样貌的青春靓丽。
“我在家时就这么穿的,比较舒服,”灵榕双手在卫衣兜里拱了拱,犹豫地问,“以后我都不能穿军装了吗?”
“不会,想穿随时都可以穿。”于生澜道。
“那我以后出去都得把头发藏起来吗?隐姓埋名,”灵榕问道,“我在厄斯大小算是个公众人物吧?”
“不用,最多三五年,你还可以做自己,没人会过问。”
灵榕听他说得笃定,问道:“你有经验?”
似乎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完全抹掉一个人再重新改成另一个人似的。
于生澜笑了笑:“我方太爷曾经就这样给他的夫人改了姓名。”
那时的青羚在驻地,犯下太多罪责,于凯峰都想一枪毙了他,是方匀坚决把他护住,给他改名为“方夫人”,后来改朝换代,没有人再追究青羚的事时,他就大大方方走到人前,依旧以青羚的名号招摇过市。
于生澜认为,方匀能做到的事,他也一样能做到。
二人手牵着手,走出航空基地,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于生澜说要先去给两个师父请假。走到后院的角斗场,灵榕看到了两个长得酷像蛮牛野兽似的Alpha男人,分别被于生澜介绍为“燕大叔”和“燕二叔”。
“长得好壮啊!”灵榕由衷地感叹道。
中其志和南不悔乍一见于生澜带来的“夫人”,都当场愣住。
“这不是前段时间厄斯军队那个什么新星,大……”
“不太大,刚刚成年,”于生澜温柔打断了中其志的话,“这是我的未婚妻,姓灵,名小橘。”
“哪个灵?是不是灵榕的灵?!”南不悔不开眼地问。
“对。”灵榕点头。
中其志、南不悔:“……”
“师父,我今天请假,带他出去玩,估计明天能回来继续……”
“就玩一天?!”灵榕眉心蹙起。
“后天回来继续练功,”于生澜道,“也给您二位休息的时间,喝酒吃肉,都算我账上,我来买单。”
“好嘞!”
时值正当午,航空基地里警卫森严,光卡重重,那高耸云端的火箭发射基地与火箭本体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白色利剑。
于生澜牵着灵榕的手,穿过由Aland士兵们组成的银色人墙。每一道岗哨人员见到他,都好像自动识别了总司令的通行权限,金属探测门无声向两边开启,任由于生澜通过,防爆犬是一只藏獒,灵榕一闪身跟狗对视,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于生澜的身后。
于生澜牵着小橘经过时,葫芦了一把狗脑袋,那藏獒便温顺地趴伏在地上,这人与于皓南是直系亲属,气味都是柑橘味,才能通过防暴犬的嗅觉,享有“通过”的特权。
灵榕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
基地内随处可见穿着统一军服、神情肃穆的将士,他们行色匆匆,彼此用简短而专业的术语进行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工作氛围。
“哟,小黑,你怎么来啦?”高阶军长保琼斯看到他带着未婚妻闯入,不禁笑着问道。
“军长好,”于生澜道,“我要开我爸的飞船出去玩儿。”
“行啊,用我派司机吗?”保琼斯问道,“或者我送你们一程也行。”
“不用了,我爸的船我会开。”
“哟,多少年没开了,这么有把握吗?”
于生澜点了点头:“一上手就会了。”
保琼斯挑了挑眉,看了于生澜几眼,只见他站在水星鸢启动器那里,神情平静,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驾驶水星鸢真的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早十几年前,于皓南总司令带着孩子们来航空基地玩儿,李擒龙和丁天仇都吵着闹着要学驾驶水星鸢,保琼斯作为于皓南的飞行驾驶员,亲自教授孩子们驾驶技能。
只有于生澜在后面兴趣缺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弄得保琼斯还很惴惴不安,告诉于皓南,可能小黑没学会。
于皓南哼了一声:“他就喜欢装熊。我爸教他们几个孩子使飞刀,小黑也说对那种伤人利器不感兴趣,结果我爸一握他的手,刀茧比谁都厚。”
保琼斯对此表示怀疑,因为驾驶水星鸢的过程非常复杂,只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就有上百个,每个按钮对应着不同的功能模块,从动力系统的能量调节到导航系统的坐标输入,再到生命维持系统的参数监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当时李擒龙和丁天仇学得特别认真,反复练习半个月才勉强掌握基础操作,而于生澜全程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偶尔瞥一眼屏幕,连模拟操作器都没碰过。
结果这小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驾驶水星鸢,就是从火星通过宇宙各个复杂星轨,去到厄斯,把小橘送回家。
“我这个儿子别看说起话来阿弥陀佛,疯疯癫癫,其实是天才来着。”于皓南沾沾自喜地说。
这十几年过去,小黑都长这么大了,没有考大学也没有参军,当然,也没有出家。
最近大家对他的热门讨论话题,都是他娶了一个亡国厄斯公主为妻。
灵榕被于生澜牵着,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脸上满是新奇,他先是震惊地感慨了中其志南不悔的壮硕,又盯着保军长看了又看,觉得他瘦削像一根面条。
发射基地里的环境,宽阔得像另外一个世界,道路两旁停放着各种造型诡异的车辆,有的像巨大的甲虫,有的像汉堡包,有的像蘑菇,有的则线条流畅如鱼似海豚,车身上都印着相同的Aland银色徽章。
“这里就是你爸工作的地方吗?”灵榕小声问道,眼睛却依旧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要用眼睛给它们拍照片。
“是啊,”于生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里是基地的核心区域之一。等会儿到了停机坪,你就能看到‘皓南号’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两侧布满发光指示牌的通道,通道尽头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一片开阔的巨大空间豁然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宏伟的室内停机坪,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无数盏明亮的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停机坪上停放着数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行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位于中央位置的那一艘流线型银白色飞船。它宛如一头蛰伏的银色巨鲸,安静地卧在那里,散发着强大而神秘的气息,上面几个硕大的字母,Hao-Nan-1,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灵榕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被眼前这庞然大物的气势所震撼。
他之前在历史档案馆里看到过曾经叶桑王氏集团下属封腾冲的航空军团,那里的图片和视频也记录过一些飞行器,但没有任何一次能比得上此刻眼前所见这一庞然大物,所带给自己的冲击力。
皓南号水星鸢的机身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密现代化与航空技术的先进性,它仿佛不是人类的造物,而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奇迹。
于生澜对着虹膜扫描,蓝光在他眼中短暂亮起,发出轻微的“嘀”声后,沉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更深邃、更精密的区域。
坐在驾驶舱内,飞行器向着宇宙太空发射,短短一个瞬间,就冲上了数万米的高空。
灵榕紧紧抓着身前的安全扶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巨大的推背感挤压出来,窗外的景象飞速变幻,城市如同缩小的积木模型,迅速被抛到下一个时空里。
于生澜将他揽到怀里,让他别紧张,飞行器在升空时会有短暂的晕眩,但现在的航空环境几经改善,已经能让普通人都能很快适应了,舷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逐渐被宇宙太空深邃的黑所取代。
灵榕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看着那无数星辰像是被突然点亮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墨色屏幕的天鹅绒上,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水星军备的强大与厄斯自身的渺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于皓南总司令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两个星球的实力,恐怕厄斯再努力五十年、一百年,都再也追不上了。
“你懂了吗?”
身旁的于生澜却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平静,显然灵榕的想法,他预测到了,也促使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美人计没有用,苦肉计当然也没有用。
于生澜修长的手指在泛着幽蓝光芒的控制面板上灵活地跳跃,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指令声,飞船平稳地穿梭在星尘之间,仿佛在于家的后花园漫步。
“你想让我知道,我们永远不会赢了。”灵榕努力平复着悲伤的心情,转过脸,静静地注视着于生澜。
“是的,你们厄斯人不用挣扎,所有努力也是白费,”于生澜将注意力集中在驾驶舱内那些复杂的仪表和屏幕上,像温柔的死神一样宣判,“安静臣服于我们就好。”
水星鸢量子导航系统,将三十光年外的星云一一展现,灵榕坐在于生澜的膝盖上,瞳孔映着整个银河,心想:“我去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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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擒龙抄着一把铁锨,杵在花坛里,远远地看到水星Aland火箭点火发射后,天空遗留下的屡屡青烟。
“啥意思,我爸回去了?”他皱着眉,纳闷地对着天空,“不带我回去吗?”
回答他的只有天际一连串灰色的痕迹。
不管了,除草要紧。
李擒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继续挖,这时,乔励从后面走了过来。
“龙龙,你回来了。”
“啊,”李擒龙转过头,看到了他,“你还没去吗?”
“去哪儿?”乔励问道。
“我听说你因为救人有功,被防化团看上了,”李擒龙手臂撑在铁锨上,回头瞥着他,“人家破格征你入伍,授予你四级士兵军衔,你没去领吗?”
“没有。”乔励回答道。
李擒龙愣了愣:“那是Aland防化团,全水星排得上第一号的顶尖医务部队,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你居然说不去?”
他把铁锨往土里狠狠一插,溅起几片碎泥,“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就因为你上次下毒事件里救了那么多的战士,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乔励垂着红色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很轻:“我不想去。”
“为啥?!”李擒龙两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你不是一直想为军队做点什么吗?防化团能让你接触到最先进的军队生物技术,这简直是弯道超车啊!”
“我比较喜欢……同龄人,跟同龄人一起奋斗,”乔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李擒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后年参加孔雀旗选拔。”
“啊,那不是跟我一届了吗?”李擒龙喜出望外,甚至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那你愿意跟我组建一个部队吗?”
“愿意。”乔励不假思索地说。
还想跟你组建一个家庭。
“那你好好表现吧,”李擒龙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可只收精兵强将进我部队,还得性格跟我投契。”
“我会好好表现的!”乔励立马表态。
“哈哈哈,”李擒龙忍不住笑了,将地上躺着的另一个铁锨扔给了他,“帮我锄草吧。”
乔励望着这种在花坛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几陇珍贵的药材,问道:“为什么要锄掉它们?”
“上回我跟贝儿视频的时候啊,说起联盟军营下毒的事了,结果你猜怎么了,贝儿说他在这花坛里见过有毒小草,就是这个,还有那个,”李擒龙指着说,“它们都是有毒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鬼在这种下的毒草,我要把它们都锄掉。”
“唔……”乔励想有不同意见,但看到李擒龙专心致志地在那斩草除根,就没有二话,跟他一起开干。
正忙活着时,军营大门向两边打开,一辆剑齿虎吉普车驶了进来。
李擒龙意外地看着它,有些惊讶,父亲从来没有来这联盟军营,怎么今天开车来了,那刚刚在天上飞过的皓南号,又是怎么回事?
结果没纳闷多久,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那个恋爱脑弟弟,还有那个恋爱脑弟弟找的不靠谱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