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榕从箱子里抽出三根金条,与母亲的遗物王室徽章摆在一起,放到床头柜上,陪伴他入睡。
这些年无论是在火星漂泊,还是在厄斯闯荡,母亲的遗物是唯一陪伴他的东西,这枚王室徽章,是灵珺公主最不起眼、最不值钱的饰品,却在家败人亡时因典当不出去而被留下来,作为唯一的遗物,留给了灵榕。
如今20多年过去,边角早已被灵榕摩挲得光滑温润,上面镶嵌的细碎宝石虽不及金条耀眼也都不值多少钱,但却承载着灵榕对母亲最后的记忆。
记忆里母亲总是穿着绣着星月图腾的米白色长裙,即使身在偏远的村落里,成为村妇,她也维持着属于公主的体面。她的衣服永远散发着皂角的清香,橘色长发绾成蝴蝶状的发髻,浑身上下总是穿戴整齐,打理得一丝不苟,散发着阵阵香气。
母亲教他辨认王室徽章上面属于父亲朝代的星图与国徽,指尖划过徽章时,她会温柔地说:“榕儿,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母亲的爱都会像这星星守护着月亮一样,永远守护着你。”
灵榕被于生澜关到这里,最开始因为重病而一日又一日地昏睡着,后来经过打针吃药,逐渐意识清醒后,伴随着的就是连日不退的高烧和发情,他向护士苦求抑制针未果,最后被于生澜做了一次临时标记。
三天以后,发情的热潮终于褪去,他勉强从床上起来,一步一踉跄地走到镜子前,捋过长长的头发到胸前,歪着头,对着镜子自照。
那Alpha犬齿造成的咬痕,清晰地印在颈后最脆弱的地方,灵榕能看到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一朵绽放在苍白皮肤上的诡异花朵,妖艳而丑陋。
他的指尖拂过那处边缘,神奇的触感让他自己猛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于生澜靠近时的压迫感和那带着侵略性的炙热气息,以及犬齿刺破皮肤时,那刺骨的痛意。
一回头,于生澜竟就站在他的身后。
镜中出现的男人依旧眉目如画,清新俊秀,幽蓝色的眼下有着轻微的青色,因为照顾病人而没有休息好。他几步走过来,将他的长发捋到一边,也皱着眉认真地盯着自己咬过的地方。
“已经长好了啊……这么快。”
他语气中有些失落,临时标记原来这样“临时”,不过三天,破口处就已经愈合,只剩青紫了。
看来只有完全标记,才能终生留下痕迹。
灵榕忍着他的检查和评价,推开了他一时没有收回的手,愤恨地瞪着他。
“你还是太小了,发情期都这么短,兔尾巴长,三天就结束了。我听说成年Omega的发情期,是足有一个星期的,你真是虎头蛇尾,”于生澜捏了捏他的耳垂,“不过病好了,就可以做其他的了。”
“做什么其他的?”灵榕眼珠子一转,非常警觉,“那我还没好利索。”
他扑通一声,又往床上躺。
于生澜低笑一声,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出去走走,那我能回军营。”
“不行。”
“那我能去哪儿啊?!”
“咱们去院子里走一走。”
灵榕用手肘狠狠地给了他几下,上回说能出去,结果是在走廊里走了几圈。
无奈于生澜块头太大,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像座山一样张开双臂牢牢地禁锢住他,他动都动不了,只能别扭地问:“说话就说话,能别动手动脚的吗?”
“也不行。”于生澜亲了亲他的头发。
灵榕挣扎了几下:“那可以别亲我了吗?”
于生澜环住他腰侧的手紧了紧,低头吻着他的耳尖,随即轻轻地挪动位置,啄吻着他的脸颊:“我是可以亲的。”
“为什么可以,我说了不可以,”灵榕逐渐感受到于生澜脾气里的执拗和霸道,如果以前他就看出来于生澜是这样的人,那鬼才跟他做朋友。
灵榕严肃地撇过头,看着他,再一次强调:“我说不可以!”
“我们是夫妻关系,可以亲的。”于生澜申辩道,“以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不都可以亲的吗?”
“那是我感到新鲜而已,亲谁都一样,妈的,早知道你这么难缠,我还不如亲一条狗……!”
于生澜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捏碎了灵榕还未说完的话。
“一生只能吻一个人,一吻定终生。”于生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是风雨前压抑的沉重,“你还小,还不懂爱是什么,也没有爱过谁,我理解,我给你时间。”
说完,他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真的开始给灵榕时间,让他成长。
那横亘在卧室和走廊的门,没有锁,是横拉门,灵榕每天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不是生病,就是生气,听到门响的声音,他就浑身紧绷,仿佛被上了发条。
于生澜立在门口,站在离床最远的位置,偶尔看一会儿他,偶尔没话找话,灵榕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往往一天没说几句,于生澜就沉默地转身出去。
灵榕一天的日常起居,司务长在他进屋前都有详细叙述,于生澜有时很想跟灵榕开诚布公地讲讲自己的心路历程,但小橘倔强的背影表示,他根本不想听。
这一天晚上,于生澜回来时开门的声音比较大,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手轻脚地拎起门框,防止门与地面发生较大的摩擦声。
感觉到不同,灵榕转过头,看到于生澜手里正上下翻飞地扔着一个圆圆的、亮亮的东西。
“我的徽章!”
灵榕一下子坐了起来,仰着头,眸光随着于生澜手中飞起、落下的银色金属片而上下起落,头一点一点的,非常可爱。
于生澜忍不住微笑欣赏。
“我的。”灵榕朝他伸手。
“可是费了不少劲,才从审判庭把这证物拿回来,”于生澜看着他,“你想要吗?”
“嗯!”灵榕点头,手心向上,手指勾了勾,“还给我。”
“要说点儿好听的话,”于生澜这段时间自认被他折磨好惨,现在很想要点儿好果子吃,“……说点我爱听的话。”
“给我!”灵榕更没有好气地朝他吼了一嗓子。
于生澜啪的一声,稳稳握住了徽章,转身要走。
“老公,求求你了,把它还给我吧!”
灵榕到底是乖觉聪明的,看到他拉开了门,才软着声音恳求。
那是妈妈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上回执行死刑前,他都要跟徽章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