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哥洗澡的浴室,那片磨砂玻璃,正对着楼梯口。”于生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面容冷若冰霜,“我连续三次,撞见他在楼梯台阶上,仰着头顺着这个缝隙往玻璃上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第三次呢?我后来换了玻璃,还是不放心,要跟我哥换楼层住,我哥犹豫了一秒,也答应了。我猜他知道,但为了不把刚子哥撵出这个家,他决定忍了。可我忍不了。”
小橘的呼吸一滞,攥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张了张嘴,想替刚子哥辩解,说他或许只是路过,或许是不小心,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同是omega,那种刻意的窥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于生澜提起这件事,垂在身侧的手还是会紧紧攥起,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我当时把他拽到六楼阳台,问他猜六楼跳下去是死是活,不是真要逼他死。”于生澜的声音里掺了一丝疲惫,“我是想让他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有些龌龊心思,不该有。我把他从阳台扔下去,扔的是后院的练功棉垫子,不是水泥地,我真想杀他,轻而易举,你该知道我们家是毒王世家吧?谁不听话,就给谁喂乖乖水,杀人还用得着见血吗?”
小橘怔怔地站在楼梯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有“乖乖水”。
于生澜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语气软了些许:“这件事我承认我冲动了,但我不是圣人,有人敢这么觊觎我哥,我不可能忍气吞声。你为你刚相认一天的表哥向你老公讨公道,你也很讲义气。”
小橘沉默了,感觉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楼梯间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长长的发丝轻晃。他微微发怔,陷入思考的模样,像笨蛋猫咪在忏悔,可怜又可爱。于生澜看着他殷红的唇,几乎失神,轻轻挽起他耳边的长发,掖到他的耳后,同时伴有压抑的喘息。
灵榕抬头看向于生澜:“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于生澜偏过头,目光从他的唇上离开。
少年的眉眼明亮清俊,脸上是平日里常有的温和与善良,灵榕想起小时候,自己被追杀的时候,于生澜也是这样不顾一切,连他是男是女都没分清,就一路护着他,把他从火星送到厄斯。
“你不该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他小声嘟囔,依旧没法完全认同,却也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于生澜叹了口气,没再逼他立刻理解,只是伸手,却没敢再去牵,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们是少年夫妻,很多事要从头开始磨合。但你要记住,别只听一面之词,就给我判了死刑。”
小橘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慢慢沉了下去,他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于生澜,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认真:“明天……我可以跟你去学校吗?”
于生澜闻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柔和,甚至掺着点委屈:“你不想跟我走,我也要带你走。今天一天……说实话,我一直在想你在做什么,心里总不安生,课都没听进去几句。”
他顿了顿,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见他没躲,才轻轻碰了碰:“明天你跟我去学校,不用你念书,我给你找了个稳妥的活计。不是让你干累活,我今天看见学校公告栏上写着招园艺工人,包吃包住,活儿轻,就是浇浇花、修修枝。这样我能时时看着你,好不好?”
小橘答应了。第二天一早,他跟着于生澜出了门。水星的夏日晨光清透,洒在两人身上,小橘揣着几分忐忑,又藏着点莫名的期待,跟着于生澜走进了那所气派的学校。
没想到学校的规定格外宽松,即便他是外星籍,也顺利办好了园艺工的入职手续。领到一把银色的园艺剪和一身浅灰色工装时,小橘还有些恍惚,他在水星有了第一份工作。
校园里草木青青,小橘攥着剪刀,站在一片冬青丛前,正琢磨着小组长的话,从哪儿下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教学楼前。
一群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往教室走,人群里,于生澜格外扎眼。同样的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平平无奇,到了他身上,却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他又特别白,头发乌黑,连走路的姿态都比别人出挑。
小橘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莫名的骄傲。
“剪这根,你剪错啦。”
“啊?”
灵榕看着眼前的枝桠,越看越犯愁。组长让他剪东边,他总下意识往西边下手,让他留着这根枝,他偏偏手一抖就剪了去。枝桠被他剪得歪歪扭扭,越剪越乱,旁边一起干活的同事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也没苛责,只是笑着问:“你是刚来的?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小橘攥着剪刀,应了句:“我是外星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却没有恶意,反倒有人热心地指点:“别瞎剪,顺着枝条的长势修,留着主枝,把长岔了的细枝剪掉就行。”
“对,你看这样,轻轻一剪就齐了,不用使劲。”
有人手把手教他握剪的姿势,有人指着灌木给他讲修剪的章法,虽都是陌生同事,却因他是外星来客,多了几分包容和好奇,没人因为他笨手笨脚而刁难。小橘跟着学了几遍,虽还是不熟练,却也慢慢找到了点门道,手里的剪刀终于不再那么不听使唤了。
他第一天的活儿不算重,主要是打理操场边的花坛。时值五月末,花坛里的花长势正好,可杂草也跟着疯长,混在绿植里,看着乱糟糟的。小橘学得认真,嘴又甜,组长说一句,他就甜甜应一声“谢谢组长”,拔错了就乖乖道歉,还主动帮同事递水壶、搬工具。几个老师傅看他年纪小,又是外星来的,模样乖巧,不仅不苛责,反倒轮流教他认花草,没半天功夫,花坛里的工人都跟她熟络了。
于生澜一下课就往操场跑,几乎是踩着铃声冲出教室的。远远看见小橘蹲在花坛里,一会儿皱眉盯着草叶发呆,一会儿又跟工人师傅笑着说话,他心里软软的。
跑过去把冰镇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指尖碰着他出汗的手,低声问:“累不累?别蹲太久,学会偷点懒。”
“我是做过大统领的人,从来不偷看。”小橘仰起脸,额角沾着点泥土,还努力在土里刨着。”
两人说不上两句话,上课铃就响了,于生澜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室走。
等到再下课,他又急匆匆跑出来,就看见小橘没在花坛边,而是坐在操场旁的旧秋千上,手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冰棍,双脚轻轻蹬着地面,秋千慢悠悠晃着,四五个同校的Alpha男同学围在秋千旁,把小橘堵在中间,一个个探头探脑,语气里满是好奇。
“你真的是外星人啊?从哪个星球来的?”
“大名鼎鼎的厄斯啊,你不知道?”灵榕回答。
“你们星球现在有飞行器吗?能飞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灵榕舔着冰棍。
“水星的日照和时长跟你们那不一样吧,你适应吗?”
“我还好啊。”
小橘不怯生,谁问他就答谁,语气憨憨的,口音重重的,有问必答。男生们见他好说话,还很好笑,越发围得近,有人搓着手,笑着问:“那你留个手机号呗?以后我们放假找你玩,带你逛水星。”
“好啊。”小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机。二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一群人排队加了他。
他在低头一个个扫码加微信时,那些男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小橘的外表,在水星是非常妖异的存在,一看就能看出外籍特征,但跟他说两句话,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面若春风,唇红齿白,是一个风华正茂的omega,而且他做大统领时向来跟男人打交道,没有一点高傲的架子,反而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给出热烈的反应。
“晚上咱们出去耍吧,别在学校里吃了,我们请你这个外星人吃饭怎么样?”
“好哇。”灵榕跳下了秋千,要跟他们走了。
“小橘。”
男生们和小橘一起回头,瞥见脸色阴沉的于生澜。
于生澜走过去,把小橘手里快吃完的冰棍抽出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握住他的手。
“该回家了。”
小橘仰着头看他,只看到侧脸,没察觉他的不悦,反倒认真说:“晚上我不跟你回去了,你学习吧。我跟他们出去玩玩。”
“不行。”
“为什么啊?”小橘不解。
“因为我不允许。”于生澜冷漠地看了周围人一眼,握紧了小橘的手,故意给他指腹捏痛。
小橘果然皱起了眉。
“你乖一点。”于生澜牵着他扭头就走。
“你要给我喂乖乖水毒我吗?!”
“看你表现。”
小橘溜溜小跑地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