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澜一放学就匆匆回了家,楼上楼下跑了个遍,连小橘的影子都没见着。心猛地一沉,他站在客厅中央,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曾经小橘跑丢了的事,给他造成过很大的伤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还没等按下,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他快步走到大门,小橘正站在门口,和车里的李明轩挥手道别。李明轩降下车窗,不知说了句什么,小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心疼和不舍。
直到引擎声渐远,小橘才转过身,抬眼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化作了一层冷硬的不耐烦,连掩饰都懒得做,直接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过身子,快步往别墅里冲。
于生澜下意识追了上去。看着小橘坐在床上紧绷的背影,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吃饭了吗?”
小橘头也不回,脚步没停,语气又冲又冷,直接呛了回去:“吃你个大头鬼。”
于生澜僵在原地,只好回到了书房,坐到了床上。
到了晚上,自然没有什么“大头鬼”可吃,来送晚饭的是隔壁的帮佣。他们熟门熟路地跨过两家相连的侧门,把食盒一一摆上桌,都是方倾一早特意嘱咐过的菜式。
小橘才来水星没多久,就迷上了这里的海鲜,桌上自然少不了清蒸龙虾,红烧肉,还有他爱吃的白切鸡。于生澜看着菜摆好,轻声喊他:“快过来吃吧,中午就吃了点鱼,到现在也挺久了,肯定饿了。”
小橘原本还绷着脸,打定主意不理他,可饭菜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勾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踌躇了几秒,终究抵不过馋虫,板着脸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饭桌前。
于生澜看了看他红肿的嘴唇,显然是被中午的沸腾鱼辣肿了。
“我都没舍得把你亲肿了,结果吃了个鱼……”
“什么?”
“没事。”
于生澜走到他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夹白菜豆腐。小橘抬眼瞥了他一下,开口问道:“今天在学校,都学什么了?”
于生澜垂眸夹了一筷子虾肉,轻轻放在她碗里,语气平淡:“上午体测、文试面试,下午刚办完入学,上了两节思想教育和军人作风,都是些基础课。”
小橘立刻抬眼,语气带着点刺:“那有没有教你好好做人?”
于生澜莞尔,抬眼看他:“怎么做人?”
“当然是教你做个好人。”小橘板着脸,一字一顿,“友爱兄弟,坦坦荡荡的好人。”
于生澜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感慨:“好像很多年前,我也这么教过你。”
“是。”小橘应声,筷子尖在碗沿轻轻一点,“那你自己为什么没做到?”
于生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反问:“我怎么没做好人了?你指什么,我把你刚子哥从楼上扔下去吗?”
“啪”的一声脆响,小橘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他霍然抬眼,又气又怒,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还敢说?!这么说,你是真的把他扔下去了?于生澜,你疯了吗?!”
于生澜脸上漠然,指尖捏着筷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为什么要把他扔下楼?”
“就算他暗恋你哥,那也罪不致死吧!他在你们家待了那么多年,你叫他一声哥,他就算是你弟,就算是家里养的一条狗,你也不能这么虐杀他啊!”
于生澜看着他通红的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冷硬:“你只听他说,就信了?”
“不信他,难道信你吗?我们俩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血缘关系,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理。当然,我跟你说的,你也不用全信。我只告诉你,当时我确实很生气,我受不了有人用那种龌龊心思,打我哥的主意。”
“喜欢你就龌龊了?那你喜欢我呢,算什么?!”
“我喜欢你,我……我没偷看过你洗澡。”
灵榕愣了一下,马上反唇相讥:“你不用偷看,你是直接标记了我!”
“……”于生澜愣住了,脸色急遽变白。
他意识得到,灵榕还是因为被他咬过而感到委屈,可他只是临时标记就这样委屈,那以后彻底标记,是不是就会恨上了?
他承认对小橘有很多很多欲望,也许这一点跟李明轩一样,那如果不被爱的人就该跳楼,事情反而变得简单。
灵榕看他那失态的样子有些害怕,于生澜放下了筷子,一个人上楼去了。
灵榕追了上去,发现他打开了天台的门,几步走到尽头,看都不看,就要一跃而下!
“你干嘛?!”灵榕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于生澜的腰,他已经坐到了栏杆上,力气又那么大,回手把灵榕甩开。
“你跳我就跳!”灵榕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梗着脖子的背影,又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把我推倒了,手心都磨破了!”
果然,于生澜转过头,看向他的手。
“你快下来,下来,我不说你了。”灵榕上前抱住他的腿,“我不是要让你也跳楼,我就是,就是……”
“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于生澜道,“我跳下去也不会受伤的,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不要!你下来,你还要考大学呢。”
于生澜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耽误不了一点。”
“你快下来!我,我害怕。”
听到灵榕这么说,于生澜才从上面跳下来,一把抱住了灵榕。
灵榕趴在他的怀里,这回是真感觉到他的疯癫了。
晚上,灵榕回到卧室里,犹自心惊,隔壁书房灯一直关着,不知道于生澜在干什么。
等到夜里九点多,于生澜想好了该怎么表达,走过来敲了敲门,站在了门口。
从那天他说“只要跟我结婚,我一定会尊重你”之后,他就失去了在小橘的卧室里畅行的资格。
他抬眼看向小橘,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们好好谈一下吧。”
“谈吧。”小橘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谈恋爱。
“你也说了血缘关系,那是一种没道理的相信。何况我和我哥,比你们普通表兄弟,还要亲上一步。”
“你意思是,我们表兄弟就不该亲了?”小橘立刻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服。
“你听话要听完整。”于生澜声音放缓了些,“我是说,你有你的道理,你信你哥;我也有我的道理,我护我哥。立场不同,谁都没资格说谁错。”
“可我很生气你那样对他。”
“我了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于生澜习惯性地伸手,想牵着他的手,小橘却立刻把自己的手插进兜里,捂得紧紧的,半点不让他碰。
到了三楼,于生澜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上方,对他说:“你看,从这往上看,你能看到什么?”
小橘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往上抬,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转角上方,嵌着一块纯黑的钢板。
“这是被我换上的,曾经,这是一块磨砂玻璃,朦胧的光透下来,能隐约看到上方浴室的轮廓。”
小橘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于生澜的声音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