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思齐和孔钟面面相觑,都不想做那个得罪殿下的人。
“不说我走了。”王传宁扭头就走。
“殿下!”龙思齐只得一跛一跛地追上去,低声劝道,“那个水星来的孩子,既然是彭羽琼杨门光的儿子,您就该想得到,他有多蓝。当年您把他掳到飞行器里,困了大半个月,陛下也开口向他父亲提亲了,结果是惨遭拒绝。现在,他跟您来这里,是抱有什么目的,我们想象得到。彭羽琼杨门光又是否同意他跟您结为夫妻,这些您考虑过吗?”
王传宁抱起手臂,靠在身后雕栏玉砌的梁柱上,轻声说道:“当年的事,我不会忘。彭羽琼他们Aland的人,眼高于顶,哪看得上我们,还以为是我爸当阴兵的日子呢!可小宝却不一样,当年在飞行器和赛威二选一时,他就选了我。”
“那时他还小,不懂事,把你当玩伴。现在,他可当了A军军人,还是排头兵呢,”孔钟道,“殿下,您也知道,这些年水星马不停蹄开放智能机器人与仿生物航空兵,是一再跟我们抢地盘、划势力范围,去到各个星球,插旗的脚步从未停歇……”
“你是说,他们研发的那脑血栓似的机器人?”王传宁面色古怪,随即放声大笑,“我和我爸还捉了一个回来呢,笑死,跟废铁似的,连给我们的机器人提鞋都不配。”
“可他们有可能窃取我们的研发技术啊,”龙思齐道,“您看,这派来的一个小小的Omega,就让您魂不守舍了。”
“您懂什么啊,这都是暂时的,我在搞‘爱情’,爱情,您懂吗?等他死心塌地爱着我,还可能背后插刀么?”王传宁大眼睛一翻,白了龙思齐一眼,又看向孔钟,连连摇头,“得了得了,跟你们俩老光棍子说什么爱情,简直对牛弹琴。总之,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是,小宝是我的人,以后一定为我所用,我先把他骗到手再说,散会!”
第二天早上,杨忠宝在200平大床上翻滚了很久,才跳下了床,一看时间,火星时间8点整,登时惊讶不已。
这换了个星球和时空,他怎么还赖床了,平时五点就听军队打铃,准时洗漱跑步的人,今天竟睡得这么踏实。
看来还是方总的长效抑制剂起了作用,或者……
杨忠宝看向床边,王传宁的两件外套。
山楂信息素无孔不入,被它催眠了。
杨忠宝洗漱后走出房间,凯凌那早在走廊里来回转圈等着了。
他非常不好意思,连声道歉:“我起晚了,你闷坏了吧?”
“不闷,我也刚来,”凯凌那指着走廊尽头那个人说,“把他赶跑了,他昨晚在这里站岗放哨,今天还要亲自领道呢,哼,我不能让他夺走我的工作。”
杨忠宝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是昨晚的“三哥”,不禁奇怪道:“他守在这里,一晚上?”
“是啊。”
“那他不累吗?这多不好意思,他是王帅的三哥,也是你的亲戚吧。”杨忠宝有些抱歉,昨天门口告别,他就以为三哥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凯凌那点了点头:“他原来是我大爷,后来自己不愿叫赛威了,特意跟我哥申请,他要换个亲昵的称呼,拉近与我们的距离,啧啧,我哥就叫他三哥了。”
杨忠宝怔住了,蓦地回头,直视三哥:“你是说,他是赛威?!”
“是啊。”凯凌那疑惑道,“哎,你没看出来他也是个机器人吗?”
杨忠宝的心,唰唰地冷却了下来,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终于明白在飞行器里,王传宁为什么不让他动赛威的主面板,也终于明白,王传宁为什么不把赛威唤醒,跟他见面。
原来,赛威进行过多次技术革新与飞跃,早已换了模样。
这些年,水星航空局转变业务方向,致力于太空智能机器人方向发展,可成果每每不尽如人意,每次于司令看到那手脚抽搐的机器人,都气得脸黑。
总工程师彭羽琼的压力很大,他的同事更有人悄悄议论,当年,杨忠宝是最接近火星机器人的人,甚至那小王子慷慨豪掷,就要把机器人赛威送给杨忠宝。
如果当时杨忠宝要了机器人,那么,水星在这方面的研发技术,可能会提前至少十年,现在的火星机器人,已经在宇宙里横行无忌,所向披靡了,水星还是慢了一步。
杨忠宝一把攥住了三哥的手臂,直视他的脸。
方缇制作的仿生皮,王宇行研发的仿生人,他们两口子智商超绝,共同制造的“机器人”,竟然逼真到这种程度,几乎以假乱真,让杨忠宝看不出他不是个“人”。
“主人,您终于认出我了,”三哥竟对着他笑了,“这是殿下跟您开的一个小玩笑,您开心吗?”
杨忠宝快要哭了。
火星王室专用马球场,以暗红色玄武岩为地基,球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鎏金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火星历代君王的狩猎浮雕,顶端悬浮着反重力照明光球,正午时分折射出七彩光晕。
偌大的马球场上,王传宁骑着一匹红棕色烈马,身着银灰色紧身骑装,金色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几缕发丝随动作飞扬。
他的侧脸线条凌厉,专注时下颌线紧绷,阳光透过水晶观礼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阴影。左手持碳纤维马球杆,当对手挥杆拦截时,他突然俯身贴向马颈,杆尖精准挑球,球体擦着马蹄上方划过一道金色弧线,稳稳落入对方球门。
观礼台上方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宇行骑乘深棕色的夜影马,在后面紧追不舍,几个球员随着他的指示,一齐围攻王传宁,他穿着深蓝色骑装,虽已中年,但动作依旧矫健。
“臭小子,别以为你能赢了我!”他扬杆佯装攻击,却在接近时故意放慢速度,任由王传宁的马球杆轻扫过他的帽檐。只是突然调转马头,用杆尾猛打了一下王传宁的马臀。
王传宁一勒缰绳,赤焰马头翘起、惊叫,四蹄生风,鬃毛如燃烧的火焰,在王传宁压低重心时,身体与马背形成流线型,在场地内划出“S”形轨迹,随后扬起一片绿色草屑,躲开了父亲的偷袭。
“爸,您忒不要脸了,次次耍阴招,不过这招‘老马识途’,技术该升级了!”
话音未落,王传宁突然双腿夹紧马腹,马身直立而起,同时杆头旋转360度,将球从马腹下勾出,落地时顺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完成最后一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观礼台传来惊叹。
王宇行往周围看,那些王公大臣们的千金、贵子,都在向王传宁挥手致意,只是王传宁加速追赶那奔跑的球,玩得十分尽兴。两人的身影在草皮上追逐,马蹄声与笑声在空旷的球场回荡。
“儿子,昨天那俩老家伙说去劝你了,结果没劝动。”
“有啥可劝的,难道我会吃亏。”王传宁停下马,挥着杆子,在空气中发出嚓嚓声。
“你去厄斯西菻,感觉怎么样?”
“不错,”王传宁道,“是藏核武器的好地方。”
王宇行笑了笑,回首往事,就像在昨天一样。
“你爸输得最惨的一次战役,就是在那里,你爸一个偷天换日,就把我六年积攒下的军火和二十万精兵,全部毁于一旦。”
还有一根丢失的手指头,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戴着指套,已经忘了。
“那你还原谅他。”王传宁看向父亲。
“他说会补偿我,给我生两个孩子,”王宇行道,“一个姓王、一个姓凯,他做到了。”
“那不就行了,”王传宁明白父亲的意思,干脆提前封住了他要说的话,“以后小宝也会为我生孩子,生五个孩子。”
“……你不要说大话,”王宇行叹道,“我和你爸幼时交好,感情非常深厚,当年,他有他的立场,我理解他。可是你们不一样。那孩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又聪明机敏,可能会把你的底裤都给扒走,变成光/腚。我们国力胜过水星,才几年?我只怕你会人财两空。”
“爸,我一直很钦佩你,在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里,都能白手起家,”王传宁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摩挲着球杆,“如果我真被他骗了,我也会重新站起来的。现在,别说我的底裤他要扒,就连你的他想要,我也会送给他。”
他用球杆一敲马屁股,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我的底裤,也要送出去吗?”王宇行看着儿子叛逆的背影,苦着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