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儿没两天,就害得他的养子钟敏挨了鞭刑,被打得皮开肉绽,想想孔琏都不会喜欢他。
“这一年一次的军演,关系到我们火星政权的稳定与牢固,绝对不容有失。”孔琏面色凝重地看着杨忠宝,声音压得很低,“我哥和龙大人都觉得,这次军演你不适合出席,毕竟你是水星人,还是一名A军军人。你们的婚事……我不知道王后是怎么跟您说的,起码国会议员们暗中通气,是全票否决的,只是我们殿下向来一意孤行,我们又都不愿直面违拗他的意思,就一直没人跟你说。”
杨忠宝心里咯噔一声,握着王传宁送他的那支机械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皮微微发热、发烫。他不知道王传宁的婚事,跟国本有关,可一想到他的身份,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王后……也是这样想的吗?”杨忠宝最在乎的,其实就是方缇的态度。
孔琏叹了口气:“恐怕没有人比王后更能深切领悟这种不得不跟生身父母两地分隔的痛苦了。我只问您一句话,杨先生,你愿意久住火星,一年只回水星一两次吗?”
“现在宇宙通讯十分发达,来回往返双星,也不过用时三四天,我要是想回家去,一年也不必只一两次。”杨忠宝想了想,又问,“现在王后已经跟他父亲和好了,难道一年也只回去一两次?”
“您跟王后的情况还不一样,”孔琏道,“现在小殿下凯凌那是在前方倾总统那里学医术,为了他的成长,王后不得不伴读,将来凯凌那学成归来,方倾西去,难道还用回那个家吗?”
杨忠宝皱了皱眉,感觉他很冷漠,方缇和方倾是父子关系,凯凌那跟方倾更是直系亲属,可听他这么说,好像要把方倾用了就丢似的。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孔琏笑了笑,尽管没有什么笑意,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或者说,你愿意脱离A军吗?就像我们王后一样。”
“不愿意。”杨忠宝几乎未加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孔琏微微一笑,点头道:“想来也是如此。孔雀旗对人的洗脑功力,三十年如一日。既然如此,我希望您这边能及时折损,免得越陷越深。”
“你为什么不跟殿下说,”杨忠宝问,“是怕他拿剑杀你吗?”
他这话回怼得也十分不客气,颇有气势汹汹之意。
可孔琏是个老江湖了,岂会被他这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吓住。
“是的,我很怕。”孔琏没有否认,“殿下年仅二十岁,年轻,冲动,果断又狠辣,急于在一众大臣面前立威。很多人不敢当面劝谏,也都是怕无辜死在枪头上。可也正是因为年轻,他对什么都不定性,很多事他考虑得并不周全,但我们大人看得长远。如果你不自动回避的话……”
孔琏的指尖抚过肩头那道金铜色的肩章,麦穗纹簇拥着一枚珐琅彩铸就的天平,在廊灯的暖光下泛着内敛的光,那是火星帝国中枢大臣独有的标识。
“那老臣也只得斗胆去劝他。”
“慢着。”
擦肩而过时,杨忠宝开口,制止了他。
别说他怕死,就连杨忠宝都拿不准,以王传宁那个独断专行且十分中二的性子,会不会动用什么残忍的帝国刑罚,施加在这老臣身上。
“我不想参加你们的联合军演。”杨忠宝说。
“为什么?”王传宁很警觉,“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蹙起的眉心和愈加烦躁的神情,杨忠宝只觉得后背一阵紧绷。
“谁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杨忠宝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出现,会对你们国家军事安全产生威胁,甚至动摇你和你爸的政府公信力。”
“……你原来这么可怕啊?”王传宁摸了摸他的头,强忍着不笑出来,“你想得太多了,在他们看来,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是个娇小的Omega而已,我喜欢你,我选择了你,其他的爱谁谁,管他们怎么想。再说了,军事安全?你天天倒是捧着我们的机械理论书籍研读了,能看懂多少?”
“……”杨忠宝咬了咬后槽牙,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没看懂多少。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学好火星话、看得懂火星文字,才能弄懂那些复杂的学术用语。
“至于公信力,我和我爸的公信力,还不至于因为娶个老婆就崩塌。”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杨忠宝的担忧是杞人忧天,“我爸一年回水星好几次,他们怎么不敢怀疑他?他爸还是于浩海和方倾呢。”
王传宁说到这里,更是觉得背后在杨忠宝面前说这事的人,对自己看不起。
“你告诉我,是谁不让你参加军演,我去削他,”王传宁语气似乎在揶揄,但不乏狠厉,“我倒要看看枪炮之下,他还敢不敢乱进谗言。”
“王传宁,你不要动不动就想动刀弄枪,作为一国储君,你起码要懂以德服人吧?这不是玩笑!”杨忠宝提高了声音,眼神里带着急切,“凡事发生,你要想想对方的动机,不管是谁告诉了我,他的动机不过是为了你的国家。”
“他是想破坏我们的关系,这个我最不能容忍,”王传宁认真地看着他,皱着眉心,“我知道我们未来很多难关要闯,但你要记住一条,必胜的招式。”
“什么?”杨忠宝问。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王传宁握住他的手,“无论什么艰难险阻,你要跟我站在一起。”
……或许是少年意气,太过英俊迫人,或者是杨忠宝每日每夜,大多数时间都跟王传宁在一起,受了他的蛊惑、传染甚至威胁。又或者……他杨忠宝本来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想顺男朋友的意。
当整片操练场,被赤道金霞染成金红交织的壮阔画布,他终是任由王传宁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指缝,钳住了他的手,在千万道炽热目光的注视下,踏上那辆象征最高统帅权的军车。
车头镶嵌的火星联邦鹰徽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八轮驱动系统碾过沙砾,在身后扬起漫天黄沙。他随王传宁一同抬手,向火星雄狮军人致意,军车缓缓驶过百万机甲战士组成的钢铁方阵,陆战队员的步枪斜指一方,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服泛着幽蓝荧光,空天战机群在云层间更是拉开绚烂的银色尾迹,如流星般整齐地划破天际。
当军车行至观礼台正前方,他们共同检阅了火星在役的所有精锐部队与各军衔级别的将士,同时迎接了火星民众对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储妃的第一次检阅。
军演结束后,杨忠宝面色无常,其实十分关心民众对他的反应,更有些看方缇与王宇行的脸色。
但那俩人没有说什么,倒是很开心这个军演终于结束可以去度假了,夫妻俩又可以把国家撒手给王传宁了,杨忠宝也是从他们屡次“度假”中,明白王传宁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得肩负国家重任。
“我爸说他们年轻时还没有怎么谈恋爱,就被迫分开很多年,”王传宁一边站在传真机前,让三哥给他过滤有效的国家公务,一边拿着电子笔,快速批示文件,“他们俩属于先婚后爱,这些年旅游和约会才是他们在意的头等大事。”
杨忠宝愣了愣,问道:“先婚后爱,是在方总被掳走强/暴后,才对你爸慢慢产生了爱情吗?”
王传宁嘴里叼着电子笔,闻言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谁跟你说方总是被强/暴的?!”
“……都,那么说啊。”杨忠宝感觉不妙,只得低下头,佯装继续看他的书,火星话通用大全。
“肯定是A军在那瞎造谣,不对,是于黑子到处说的,对吧?!他大爷的,还给我背后搞小动作……”
“喂!你说话客气点吧,于总是你亲大爷,你骂他不等于骂你自己……”
“拉倒吧,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几年就出生了,有了他,我差点儿胎死腹中,你知不知道啊?!”
王传宁把笔扔了,什么国家大事,都不如跟杨忠宝洗白父亲更重要了,他赶忙把杨忠宝抱在怀里,给他细细道来,他父亲和方总,是怎样艰难地相爱,以及在痛苦的别离中,方总含辛茹苦地生下了他,并养了他到三岁,直到跟父亲王宇行在太空中相遇。
杨忠宝听了这个漫长的故事,看到王传宁红了的眼眶,呆呆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我爸绝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无耻混蛋,你看我的德行,也该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啊!”
王传宁埋头在杨忠宝的颈侧,意犹未尽地吸了吸他的香味:“我们王家的家风,是很正派的,我们为人,也是很干净绅士的,跟那姓于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