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宁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朱丹红是一种工业染料,具有强致癌性,历来严禁添加到食品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是一些不良商家为了让人造食品看起来更接近天然食品的色泽,为了牟取暴利,他们铤而走险,孩子们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抵抗力弱,摄入这种朱丹红,会对他们的肝脏、肾脏等器官造成严重损害,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生长发育和智力……”
“查到源头了吗?是监管系统的问题,还是商家制假造假还买通了监管人员,这些有毒有害的食品能堂而皇之地流入市场,摆上孩子们的餐桌,我看里面牵涉的人不少吧?!”
“回殿下的话,食品监管确实存在疏漏,人造食品是新兴产业,相关的生产标准和监管法规还不够完善。一些不法商家利用这一点,钻了监管的空子。现在他们在互相推诿,商家说检测已经合格,是孩子们抵抗力不够,而监管总局各个领导,却说是这些有毒食品是通过网络销售、微商代购等方式流入市场,给监管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现在情况有多严重?”王传宁问,“有多少孩子患病,涉及到哪些地区,市面上还有多少这样的问题食品。”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接到了全国范围内超过五百起儿童患病报告,涉及二十多个省市。”负责人翻开手里的调查报告,“初步估计,市面上流通的问题人造食品数量巨大,我们已经紧急启动了召回程序,但由于流通范围广,召回工作进展缓慢。而且,除了已经发现的朱丹红,我们还在部分人造食品中检测出了其他违规添加剂,比如人造奶中的反式脂肪酸含量严重超标,人造肉中的重金属残留不符合标准等。”
王传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得更紧了:“马上将目前抓获的不法商家和监管局领导以及家眷,带到光献广场。”
“……是!”
杨忠宝的耳机里没有一点儿声音。
王传宁从前面绕过屏风,对他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我让鹿铭陪你,他是我弟的接生护士,是我爸的生活助理,跟我们家人都很亲近。他是个水星人,一个Omega 叔叔,你不要觉得不方便,想去哪儿,做什么,都跟他说,三哥在东宫门外,不过你还是别去太远了。”
“没事的,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不行,我不放心。”
不一会儿,一位叔叔赶来,向杨忠宝行礼,自称是水星人,跟随王宇行去过厄斯,又搬来火星,看着两位小殿下长大,是家里的老人儿。
“贝儿在宫殿里吗?”
“在啊,不过他日常起居都在西宫,研究他的花鸟鱼虫,做学问,也在西宫,平时他也喜欢找他哥哥玩儿,但最近东宫封锁,才不常到你那儿去。”
“东宫封锁?”
久住东宫的杨忠宝,竟不知道。
“是啊,殿下说你做了眼睛手术,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能去那里吵你。”
杨忠宝心想,最吵的人,不是王传宁自己吗?
“鹿叔,您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可以啊,您想去哪儿?”
“光献广场。”
“哎呦,那地方咱可别去了,打打杀杀的,非常血腥,”鹿铭摇头道,“以前啊,那广场是火星老国王他们开人体盛宴、看斗牛的地方,现在啊,都变成行刑的地方了。”
“可是王传宁经常去那个广场啊,不是健身,就是骑马。”
“是啊,他在那里给别人上刑呢!”
王传宁站在广场中央,很快的,联合警署、工商、食品监察与调查等部门成立的专项调查组,就将所有涉及人造食品生产、销售的企业和个人以及家眷,带到了广场上。
“民以食为天,我曾经在去年三月七日的粮食总动员会议上说过,”王传宁道,“一旦发现违规行为,绝不姑息,坚决依法严惩。特别是对新兴食品产业的监管力度,必须从源头上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然而,今时今日,就在百姓们的饭桌上,仍然出现了这样重大的失误。”
广场上,被押解来的涉案人员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他们大多是商人和作坊主,还有涉及本批次中毒事件的官员,平日里在市场上呼风唤雨,政治场上推杯换盏,此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不敢与殿下对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你们被利益冲昏头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王传宁的声音通过广场四周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来人,给我送饭!”
杨忠宝闻言蹙着眉心,猛地望向那广场中间,忽地听闻两边机械脚步声响起,火焰军人进到里面,手持有毒的人造肉和人造蛋包括人造奶,给这些犯案人员及其家属们执行“喂饭”这一命令!
霎时间,女眷们啜泣与哭喊的声音不断,紧紧攥着身边孩子的手,孩子不明所以,忽然被怼了满嘴的食物,又呛又咳,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怎么可以这样做?!”杨忠宝急忙喊道,“不可以,王传——”
鹿鸣却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
“王妃大人!殿下行刑,任何人不可阻拦,”鹿鸣将他拽到了离看台越来越远的地方,“您还不知道吗?即使是我们陛下,也从来不敢灭殿下的威风……”
“为什么?!他在那里残害那些无辜的妇孺,你没看到听到吗?!”
“火星历法,是殿下亲自制定并推行的铁律,其中明确规定:‘凡因贪墨、造假、危害民生者,其罪当连坐,家属亦需同尝其果,以儆效尤。’王妃大人,这些人造肉蛋奶正是他们为了牟利而生产的毒源,如今让他们亲身体验,是殿下依律行事,依法办案,并非残害。”
杨忠宝内心一震,他看不到广场上那些挣扎的女眷和孩子,但听得到哭声和咳得撕心裂肺的稚嫩童音,只是听到声音,就感到浑身不适——
这是多么奇怪的国度,有着最高精尖的技术与军事制造文明,然而,却施行最惨无人道的法制。
“这是真的正义吗?”他恍惚地问鹿鸣,似乎也在问自己。
鹿鸣叹道:“火星就是这样荒蛮无道的地方,早十几年前,陛下还没来时,他们的国王还吃人肉、看人体盛宴呢,不到一个月的婴孩就做成食品给吃了。陛下和殿下如果不这么管理这个国家,执法不严,这里早就乱了套,变成地狱了。”
忽然,一阵凄厉的哭嚎划破天际,一个男人抱着妻子手里的婴儿,猛地挣脱士兵,将孩子嘴巴朝下,将他喝的人造奶喷在地上,疯了似的冲向看台:“殿下!是我被逼接受贿赂,否则有性命之忧,是他,还有他!是他们威逼利诱我,让我必须通过检测,可我的儿才三岁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饶了他!我替他吃!我把这些全吃下去!”
王传宁目光如炬,扫过被他指认的人,那红发赤目商人,将头一低,眼神躲闪。
王传宁一挥手,麾下火焰军手持冲锋炮,走到跟前,将那红发商人拖出队伍,武器抵到胸口,只听轰的一声——
心脏部位轰出一碗大的缺口,鲜血混着碎骨溅了一地,那商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尘土里,血迅速在广场黄沙中晕开一片暗红。
周围的人群瞬间死寂,方才还在互相推诿,坚决不肯承认罪行,眼下看到殿下就这么干脆地“死立执”了,连忙大声供述其他人的罪行,一时之间,吵嚷声不断。
唯有那抱着婴儿的男人还在低头哭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怀里的孩子被吓得甚至连哭都不再哭了。
王传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男人,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你既已认罪,按火星律法,同罪论处。”
说罢,他微微偏头,示意火焰军上前。
那男人见状,将孩子递给了妻子,眼中充满了绝望,走向离妻子孩子最远的地方,跪在地上,接受了枪毙。
这场公开审判,全程直播,在线观看的火星人,多达四个亿公民。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几个小时内就安静了下来,互相狗咬狗的官与商,供述了所有犯下的罪行,也接受了火焰军对他们的制裁。
王传宁杀得浑身是血,回到东宫,见杨忠宝坐在长椅上,鹿铭守在他的旁边。
“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王传宁快步过去,蹲到他的身前,仰头看着他。
血腥味随着风,迎面扑来,杨忠宝闻到了气息,紧抿薄唇,往后躲了躲。
王传宁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沾着血污的手在自己的黑色军裤上擦了擦,看着杨忠宝略显苍白的脸和难以掩饰的厌恶,喉结滚动了一下,柔声说:“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就回来。”
杨忠宝没有回答,只是垂下头,长长的刘海在绷带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些孩子和女人,也要被牵连吗?”
广场上那血腥的场面,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火焰军战士看了都难免心悸,更何况是一直养在技术部、性情温良的杨忠宝。
“……”
鹿铭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怕殿下此刻就要怪罪,可王妃非要一个人瞎着眼去广场,他也不能不管。
“火星的律法,容不得半点徇私。若不严惩,日后只会有更多人效仿,到时候受苦的,是更多无辜的百姓。”王传宁知道杨忠宝心软,见不得这般血腥屠戮,但他是火星的储君,未来的王,他不能有半点儿愚人之仁。
杨忠宝终于抬起眼,想看他却看不到,脸上是探究和迷茫的神色。
王传宁一贯能言善辩,却也沉默了。
他知道杨忠宝想说什么,他明明可以有更温和的手段,将这些人投入监狱,让他们接受审判,在牢狱中度过余生或者被判死刑。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残酷、也最具震慑力的方式,直播公开处决。在火星国体法制之下,这样管理愚民的方式,往往最有效。
可杨忠宝接受的是水星的政治体制教育,想彻底改变他,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懂我,”王传宁摸了摸杨忠宝的头发,“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懂。”
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来了,水星联盟军军长陆离。
“他怎么会来这儿?”王传宁听到孔钟的汇报,微微一愣,“水星鸢敢落地?!”
“回禀殿下,陆离是坐王后大人的飞行器来的,据他所说,是于总司令派他来要人。”
“要什么人?”王传宁蹙着眉,看着孔钟。
“您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