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有再说话,变得安静多了。
挣扎了三天,逐渐力竭和脱水,他脸色灰败地问:“被光电枪打中,我会怎么样,武功全失吗?”
凯凌那摇头:“不会啊,如果你听话继续让我注射解药,你现在起码上半身能活动了。”
陆离听后,又感到气闷:“那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性注射完?我之前拒绝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强行给我打?!”
凯凌那愣了愣,坐回椅子上,背过身去,趴在小桌上继续写。
第三天夜里(中枪第82小时,喝了水,恢复了体力和智力):开始蛮不讲理。
陆离忍耐到他写完了作业,收回了本子,且小心翼翼锁在了抽屉里后,才继续跟他交谈。
“所有那个注射针剂,是不能一次性给予,要分批次进行解毒吗?”他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想起凯凌那每隔6个小时,就要给他扎针,他强烈拒绝后,就没有再挨针。
“是的,”凯凌那说,“我从现在起,重新计时,再给你打,一个疗程整十针以后,你就全部恢复体力了。”
陆离咬了咬牙,没想到被光电枪烧了一个洞,甚至颈部都没有感到多疼,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还要被注射十次才能完全解毒,这要是中间停了几针或者没有后续解毒针剂,岂不是要变成只能晃动眼球和说话的植物人?
他这样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样子,莫名有些像冰冷的雕塑似的,凝重庄严、不苟言笑,凯凌那拿出小药箱里调配好的针,给他注射时,甚至因为跟他对视了一眼,而小手一抖,把针掉在了他的腿上。
陆离不曾看他一眼,仍旧保持着高傲。
凯凌那又赶紧捡起来,对着他的手臂内侧,进行了注射。
“杨军长也被光电枪打中了吗?”
这是陆离最担心的事,他想不通是有什么大事,能让一向恪守纪律的杨军长,完全失联。
“没有,我哥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怎么会打他呢?”
“也就是说,这种光电枪,只有你哥能拿到手里进行使用,对吗?!”
凯凌那浑身一怔,这家伙怎么说话还设陷阱呢?!
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堆曾以为没用的“碎片信息”。
方倾爷爷说:“双星关系,亟待调和。”
孔大人说:“处理不好这空降的A军战士,恐怕他就要降祸火星了。”
还有哥哥曾在国王爸爸面前,人五人六地说:“哼,以现在我火星国力,拿下水星,指日可待!”
“喂!小胖,你发什么呆啊,”陆离看他停顿很久,有些着急了,“你哥暗中拿着光电枪打我,这是我用膝盖都能想到的事。我现在只是担心杨军长的安全,他……他究竟有没有受辱。”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眼睛更红了,好像已经感到了深切的屈辱。
“没有,我哥没有打你,是我……我打的!”凯凌那心一横,当即决定,代兄受过。
陆离一愣,随即冷嗤一声:“你恐怕还没有那把枪个子高,你怎么打的我?何况在厄斯的时候我们说过话,你爬不上饭桌还是我抱的你,你跟我无冤无仇,打我干嘛?!”
“我……我要试试光电枪的威力!”
凯凌那小脑瓜转得很快,当即跑到抽屉前,拿出那本“实验报告”展示给陆离看。
陆离垂下眼眸看完,真是眼下一黑,气得声音发抖:“以为你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孩,结果把我当小白鼠。”
“是的,是的,就是我开枪打的你,你不要追究了好吗,等你好了,你可以开枪打我。”
凯凌那从另一个房间里拿出了一把光电枪,叮铃咣当走出来,差点儿被枪绊倒。
“我跟它一样高,”他努力把枪扛到肩膀上,像挑着担赶路的小孩,狼狈地保持着平衡,“你看,可以的,我可以瞄准你……”
“行了行了,快放下,枪下无眼,”陆离现在挪动不了,生怕再被莫名其妙开一枪,“我勉强相信是你干的吧。”
凯凌那松了一口气,又叮铃当啷地把枪放回去,摸了摸沁出汗的额头,重新坐回到陆离的面前。
“你饿了吗?应该饿了吧,”凯凌那问,“被你吓得我都饿了。”
陆离阖了阖眼眸,表示赞同,另外跟了一句:“你肯定每分每秒都在饿。”
凯凌那本来往外跑,要去拿饭,一听这话,逐渐品出了对他的嘲笑挖苦之意,回过头,委屈地瘪了瘪嘴,看了一眼陆离。
陆离叹了口气,对自己感到无奈至极。
身陷囹圄,十分郁闷,动都不能动,只能欺负小孩了。
好在凯凌那没有多往心里去,陆离被他喂了茄子盖饭、土豆牛肉、凤梨猪蹄和桃子酿汤圆、蓝莓山药等越发奇怪的食物。
他现在寄人篱下也没法挑,只能盲目地咀嚼和吞咽,直到凯凌那试图给他喂AD钙奶时,他坚决地移开了下巴。
“你很喜欢你的哥哥,甚至不惜为他顶罪,”陆离嘴巴被擦干后,就开始继续他的审问,“为什么,你哥真不是个好东西。”
凯凌那皱了皱眉:“你不许这样说他,他是好东西,以后,他会是火星的好国王。”
“我不觉得,”陆离说,“我认为他心术不正。”
“举个例子?”凯凌那问。
“在新兵营的时候,一天深夜,他忽然想跟我比武,”陆离说,“可他没有趁着天亮给我发战斗贴,正式邀约,也没有提前告诉我,他要跟我打斗,而是忽然间抽掉我的床板子,让我跌到了下铺。”
“那下铺的人,怎么样了?”凯凌那问道。
“下铺是我们兵王,丁天仇,他一个骨碌滚到地上躲开了,没砸到他。”
“那你呢?”
“我摔了个七荤八素,轻微脑震荡。”
凯凌那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注意到他冷酷的眼神,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就是因为这开局不利,导致我跟你哥的比武竟然打成了平手,你在厄斯看到过的,我向来一个抵八个,浑身有的是力气,我能打不过他?!”
凯凌那明白了,原来梁子从这时候就结上了。
“你哥这招釜底抽薪,暗箭伤人,我没躲过去。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个心术不正的人,我不是胡乱评价你哥,”陆离认真地说,“更别提他坑蒙拐骗杨军长了,我早就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花花公子,然而没有让杨军长及时看清,我很自责。”
“我哥一直喜欢穿得花里胡哨的,孔雀似的到处开屏,他小名就叫王帅呀,是一定要保持帅哥形象的,”凯凌那说,“他肯定早看出不是你的对手了,所以才抽你床板子,那最后你跟他的比武,他是不是没输?”
“难道只看结果就行了吗?!”
“是啊,两方比武,哥哥说‘赢了就行’,至于怎么赢的,不重要。”
陆离翻了他一眼:“一派胡言。君子所为,当光明磊落,行事堂堂正正,岂能为了取胜而不择手段?你哥这般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若人人都学他这般投机取巧,那这世间的公道与规则,岂不成了一纸空谈?”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眉头紧锁:“我陆离生平最不屑的,便是这种歪门邪道。比武竞技,比的是实力,拼的是意志,而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他就算一时占了便宜,得了个平手的结果,在我眼里,也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桃很甜,艳红桃,你尝尝不?”凯凌那在他激动地吧啦吧啦说话间隙,又感到口渴,去洗了个红红的桃子,再次放到他的唇边。
“不要!你这黄口小儿,就知道吃,你哥为人不正派,竟早早就被确立了储君之位,我实在很担心你们火星人未来的命运!”
陆离瞪视着他:“你为什么不去争夺你哥的王位?”
他反正浑身上下只剩嘴能攻击了,干脆煽动这小孩,进行谋权篡位。
“我没有我哥有实力,”凯凌那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啃着桃,“我爸说了,我跟我哥中间差100个小葡萄。”
王传宁幼年时遭遇过巨大动荡,方缇先是把他寄养在医院的福利院里,又被审判、枪决,名誉扫地,而他的另一个父亲更是恶名昭著,全国通缉。
他独自在福利院里因为坚称“王宇行是个大英雄”而被孩子们和老师一起攻讦过,后来几经波折,栽在方匀老爷爷面前,他又唱歌、跳舞、表演武术和背诵圆周率,才侥幸在方匀那里为父亲求情,得了一线生机。
最终,他们来到了野蛮王族统治的火星,进行了对国家大刀阔斧的改革,所有一切,早慧早熟的王传宁,都一一经历过。
等到贝儿出生时,国家风调雨顺,国力日渐鼎盛,一切和和美美,贝儿是真正的“福娃”,从来没有受过半分挫折。
方缇和王宇行把他当小公主养育,万千宠爱,穿金戴银,漂漂亮亮,蹦蹦跶跶地从宫殿里走出去,结交跟他同龄的小朋友,在宫廷内设的幼儿班里上学。
可白天出门时还一身华服,各种珠宝,等到晚上放学回家,就只剩跨栏小背心和短裤了,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被其他孩子要走,连小凉鞋上面的塑料钻石,都被抠掉送人了。
王宇行简直都被气笑了,凯凌那却说“算了算了,我不喜欢,都是石头,都是衣服”,方缇也说孩子们都还小,磕磕碰碰,以大欺小,那都是常有的事。
可王传宁一看穿着变得这么“凉爽”的弟弟,立刻像一阵龙卷风似的,滚出了宫殿。
几个小时后,他不但把贝儿被掠夺一空的华服、装饰全部带回,甚至还抢了那些小朋友们身上的衣服鞋子零用钱,从大面钞票到块八角,以及,他们惶恐不安、前来赔罪的家长们。
“咱们王帅守家固业很厉害,谁都占不到他半分便宜,”王宇行对方缇说,“贝儿的智商也许不在他哥之下,但攻击力估计跟他哥,差了有100个你。”
方缇虽然很生气,但慢慢地也品出了两个孩子性格的截然不同,他一边心疼王传宁必须是那个当顶梁柱的孩子,一边庆幸凯凌那可以永远站在哥哥的羽翼之下,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宝宝贝儿。
“你要勇敢地站起来,不要怕!”
陆离经过这几天,看出凯凌那底色是善良的,比他那个混蛋哥哥强过一百个葡萄(他不懂葡萄是火星什么计量单位,反正也依样画葫芦地用)。
“不管是一百个还是一千个葡萄,你都能把它们吃掉,真的!不要气馁,要敢抢、敢争,你才是火星人民未来的希望!快站起来,贝儿,不要怂,站起来!”
凯凌那被他一通莫名其妙的鼓舞,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