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令从大脑发出，却在抵达四肢时被层层削弱，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花在指挥身体，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常人的意志。但陆离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燃烧的倔强，他要一点点挣破这层枷锁，让每一寸肌肉重新听从自己的使唤。

凯凌那躲在玻璃后面，看得发怔，这光电枪的由来，是父亲方缇免于滥杀，才将它研制出来的。

王宇行在把火星这个千年封建帝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时，总有一些顽固守旧派，誓死都要维护暴虐苛政的旧王朝。

在变法的过程中，谁的骨头最硬，王宇行就把谁的骨头打成八块，悬挂在城门楼上。

这种以暴制暴，在方缇看来是十分血腥残忍的，然而那些人已经被旧王朝和旧思想完全洗脑，短时间内，不可能更新换代。

方缇想要留住那些保守派的性命，又想要他们听命于王宇行，就发明了这种光电枪，能在一瞬之间把人变成植物人，只能看见东西和说话，要连续不断给药十次，才能恢复体力。

基本95%以上受刑的人，再经历过“植物人大改造”后，都会痛哭流涕、求饶认罪，很快投降。

然而像陆离这种急于健身、恢复肌肉的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四天的下午，陆离就成功解锁了他的一只左手，手指能够动弹，并且在当天晚上，他就将麻痹不仁的另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第五天上午（中枪第110小时，实验体能够自己注射解药，自己喝水与吃饭）：实验体精神亢奋，继续暴力运动，头呈270°旋转，肩膀、手腕、手、上半身接连恢复体能，心情愉悦。

他用手操控电动椅子，滑到了客厅书桌后面，拿起了地上一个沾了灰尘的粉色壶铃，开始一次又一次举过头顶。

“才20斤重，有没有更重的？”陆离问凯凌那。

“没有，”凯凌那道，“这是我这么大孩子能用的壶铃。”

“可我在这五天了，从来没有见你用过，”陆离低头看着握着壶铃的指腹，“瞧瞧，都落灰了。”

“我用了，用了，”凯凌那小声地说，“我有认真运动。”

“我看看，”陆离把壶铃上上下下抡得飞起，“我看你怎么运动了。”

凯凌那先是扭头进到卧室里，换上了一套亮橘色崭新的运动服和白色运动鞋，接着，将书架后面的一个彩虹呼啦圈拿了出来，套在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腰上，晃动全身，扭了扭。

呼啦圈在他的小肚子上和屁股上、大腿小腿上滚了三滚，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给捡起，重新放到肚子上，又滚三滚，咣当一声，呼啦圈再次落地。他给捡起来，依葫芦画瓢，来回扭动了几次后，将呼啦圈从头顶摘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我运动完了。”

陆离眯起眼睛，面带嘲讽：“你糊弄鬼呢？这么点儿运动量连热身都不算，你就运动完了？”

“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凯凌那抹了抹额头，“练到微微有汗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训练，一定要暴汗！瀑布汗！才叫练了个透彻，你是怎么当兵的？！”陆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面容肃然，“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小兵，这么懒惰糊弄，我一定要把你开除军籍！”

“我本来就不是你手下小兵啊。”

“那你的追求是什么，”陆离问道，“就是做个吃喝玩乐的小殿下，没事就在这里玩死老鼠吗？人，应该有追求！”

“我应该追求什么？”凯凌那也好奇了起来，家里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应该追求什么东西。

“打倒你哥，”陆离大手一挥，“你当火星总统！”

“你怎么又提这茬儿了。”凯凌那无奈地扶住额头。

夜里，凯凌那看着仰躺在电动椅上呼呼大睡的陆离，在实验日记本上写道：

“实验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被麻痹的神经，比普通实验体早五天恢复体力，预计明天下午就能直立行走，help，help！”

他虽然感到形势紧急，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陆离倒是开始催促他，早起做运动。

“稍息——立正！向左向右——看！”

凯凌那穿上运动服，挺胸抬头，鼓起小肚子，站在陆军长的面前。

“伏地挺身，10个，10组，开始！”

凯凌那一听就不想动了，他一般做五个就要原地打滚。

“快点快点，紧张起来！”陆离一边举着另一个电动椅，一边喊口号，“今天挥汗像小牛，明天变成小瘦猴！跳绳跑步不喊累，再不被叫小胖娃！”

“……”

这显然对凯凌那是极具诱惑的，他再也不想当小胖娃了，所以还真就趴到地上做伏地挺身，陆离给他数数：“一、二、三、四……小胖加油，再撑一下！一二三四……坚持住！一二三四……”

“怎么没有五啊？你到底会不会查数啊！”凯凌那小脸累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扭着头问。

陆离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验体一向是个不苟言笑、非常严肃的人，他忽然这样爽朗的大笑，令凯凌那有些吃惊。

原来实验体并不是一个只会苦大仇深的人，他笑起来阳光灿烂，像个22岁富有朝气的年轻人。

到了下午，果然，陆离发觉脚步迟钝的神经开始渐渐苏醒，他又惊又喜，开始猛锤膝盖。

“给我好起来，马上好起来！”

凯凌那震惊地看着他，在一下下落拳的间隙里，脚真的从电动椅踏板上开始挪到，缓缓踩到了地上。

“陆离，你是风，你是剑，你是顽强不屈的A军战士，你会好起来，加油，加油！”

在他的一阵拍打和鼓劲下，凯凌那瞪圆了蓝色的眼睛，看到他真的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高大大的，像一棵挺拔的松柏。

“陆、陆先生……”凯凌那有些紧张，搓着小手指，仰着头，看着他，“你好了以后，会打我吗？”

“不会，”陆离刚刚适应双脚地面着陆，正在努力地让自己屹立不倒，“你是一个好孩子。”

“那你会找我哥吗？”

“会，”陆离垂下眸子看着他，“我要找他要人。”

“可他还会用光电枪打你啊！”凯凌那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大腿，经过几分钟的站立，陆离开始左右晃动。

他伸手抚住了凯凌那的头，像扶着一根拐杖，闻言静默。

片刻思索后，他答道：“我的战友被贼人掳获，生死难料。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布，我也一定要去救！”

“可他是我哥的老婆啊，你这是要抢人老婆，按火星法律，我哥杀你都是无罪的！”

“什么老婆！不要损害杨军长清誉！”陆离斥道，“首先，我从没有听说过杨军长的婚讯，其次，我从没有见过他公开与王传宁谈恋爱！”

“那我让你见见吧，”凯凌那的耳朵抵着他的腰，“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