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凯凌那跳下椅子,飞奔到书桌前,从他的双肩包里掏了一会儿,把两本书踮起脚,举起来,递给陆离。
陆离接过书,低头看书名,《稚子方术》《黄金药方》,编著者都是方匀。
“是医书……甚至是小朋友看的医书,”陆离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很是诧异,“你平时都看这种书吗?将来想当医生?”
“嗯!”凯凌那点头。
“很伟大!”陆离学着他的样子,也朝他竖起大拇指,点赞点到孩子的脑门上,“是我小看你了,还以为你就喜欢吃喝玩乐,原来还有当医生这样的伟大梦想!”
凯凌那被他一点脑瓜子,浑身向后一晃,但听了他的话又很高兴,很自豪,挺起了鼓鼓的小肚子,脸上充满了骄傲。
“可即使是医生,也不能对历史一点儿都不知道啊。”陆离有些不懂凯凌那的教育,想来他的身份敏感,父母王宇行和方缇,都不知道要跟他怎么讲清楚,那段“奋斗史”。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客观地讲清楚。”
“行!”凯凌那非常想听,抓着他的手,直挺挺地把他往外面卧室的床上领,“你搂着我,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声音里的执拗,是平时跟哥哥还有爸爸们说话时习惯的撒娇。
“不行,我虽是大哥哥,但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不能搂你,更不能跟你在一张床上躺着,”陆离板起脸来,“你记得我跟你说的吗?Omega性别大防。”
“嗯!”凯凌那想到了,马上抬起双臂捂着自己胸前,护住小背心里面的两点。
陆离忍不住笑了,让他坐到舒服的沙发上,他拿着一个椅子放到他的对面,就好像前一段时间,他在电动椅上不能动,凯凌那坐他对面那样。
“曾经的水星,在前总统方倾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直到那一年,忽然发生了一连串的针对Omega的暴虐案件,引发全国恐慌。起初只是零星的报道,受害者多是独居的Omega,他们在夜间被掳走强/暴、恶意袭击,不仅身心遭受重创,甚至有人因此失去了生命,即使被找回的Omega,也怀上了恶人的孩子……”
凯凌那从小到大哪里听过这样的恐怖故事,他越听越寒毛直竖,问陆离:“什么是强/暴?是很强的拥抱吗?”
“是一种……性/侵害,你十年以后就知道了。”陆离告诉他,“这些案件手法残忍,作案者似乎对Omega的生理特征了如指掌,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发情期怀孕,才大量捕捉Omega……”
“什么是发情?”凯凌那又问。
“……大概五六年后,你就知道了,Omega都会发情,发情的时候最脆弱,”陆离尽管给这小孩子普及这段历史充满了艰难,但他也耐心细致地给凯凌那讲解,“一时间,整个水星的Omega群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他们不敢独自出门,夜晚的街道变得格外冷清。方倾总统指挥军警必须联手达成一致,迅速成立专案组侦破此案,但案件侦破却异常艰难,凶手如同鬼魅般,没有留下记录在案的DNA和指纹,好像水星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恶人,作案后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的案件愈演愈烈,从最初的个别城市蔓延到了全国多个地区,社会舆论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整个水星上空,人们开始质疑政府的治理能力,对前总统方倾的不满情绪也逐渐滋生。这个时候,总司令于浩海为了稳定局势,采取了一系列加强治安的措施,比如在各个社区增加巡逻军力,要求Omega夜间出行必须有异性陪同,但这些措施似乎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让Omega的自由受到了更多限制,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英雄领袖于皓南,通过一车没有信息素但武力爆棚的人,直接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不是Alpha,不是Bate,更不是Omega,他们就是从天而降的人,是水星从来没有的人……”
“是厄斯人!”凯凌那抢答道。
“答对!”陆离说,“正是厄斯人乘坐着飞行器,不远万里跑到我们的家园,进行他们的繁衍计划!繁衍就是生孩子。”
“啊,我知道了,那个联盟军里的大统领,橘毛的,又像水星人,又像厄斯人……”
“是,他就是双星婴儿,当年这种孩子数不胜数,不是没爹,就是没妈,大多过得很悲惨,在两个星球的战争中,死伤人数也特别多……”
凯凌那在陆离认真严肃的讲述中,逐渐面露悲戚的神色。
这些字眼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好像隔得并不远,陆离在讲述中刻意刨除了凯凌那的直系亲属王宇行、方缇在里面的作用,可凯凌那毕竟耳濡目染,知道他的家庭并不一般,也会问他们都做了什么。
“于浩海总司令的话,给当时陷入迷茫的水星人一记定心丸。他说我们能打败厄斯人,不论多少年,而且我们必胜!这一话语如同火种般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濒临熄灭的希望,在绝望的阴霾中撕开了一道光。因为于总司令是给水星人带来好日子的救世主,是他一手推翻了曾经的旧王朝,凯……”
陆离忽然卡壳了。
“我知道,”凯凌那说,“推翻了我爷爷,凯文逊统帅。”
陆离摸了摸他的头:“祸不及三代,到你也就结束了。”
“你继续讲。”凯凌那吩咐道。
陆离就继续讲了,直讲到半夜11点多,凯凌那一歪头,忽然睡着了。
陆离才把他抱到外面卧室里,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凯凌那醒来后,跳下床就往驾驶舱跑,问:“今天还讲吗大哥哥?”
“讲啊,”陆离递给他一张纸,“为了更系统地阐述水星近现代史,我还给你画了个表。”
凯凌那接过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历史简表”。表格以时间为纵轴,从“水星旧王朝统治时期”“于浩海起义与新政权建立”到“厄斯入侵初期”“当前对峙阶段”,清晰划分了四个主要时期。横轴则分列“水星内部局势”“厄斯文明动向”“水星、厄斯互动关系”三栏,每个时期的关键事件都用简明的文字标注等。
表格边缘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红色圈出“厄斯军事科技发展现状”,蓝色标注“水星新政权改革、李若希总统应对措施”等隐藏信息。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注:部分历史细节基于历史实事与官方档案交叉考证,待后续补充。”
凯凌那看了又看,很是激动:“我爸爸我哥哥都没有给我讲过课!”
陆离冷哼一声,他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想通了,这恐怕是王宇行、王传宁的愚民政策之一,而率先被蒙蔽的,就是家里的小世子。
“你想知道的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呢?”凯凌那不解,“我爸我哥都把我当小孩,不给我讲的。”
像是这段时间,他也想跟大哥大嫂亲近亲近,中午吃饭的时候溜溜达达去东宫,爬上他们的饭桌,跟他们一起吃饭。
“这个丸子很好吃。”杨忠宝说。
“冰冻鱼丸,还是没有水星的新鲜,不过我们火星海域逼仄,海鲜种类很少。”王传宁一边说,一边想着,什么时候用核武轰出一个大海就好了,还能跟小宝手牵手看海景。
“已经很新鲜了,是三天以内飞行器运输来的吧?造价不能低了。”
“是,”王传宁点头,“每年我们跟水星的海鲜外贸生意,都是水星海产经济支柱之一了,哼。不过……我这有现掐的丸子可以给你吃,保证你三秒内能吃到,鲜滑Q弹。”
杨忠宝闻言奇怪地看向他,凯凌那也好奇地往餐桌上看,想知道三秒哪有肉丸。
王传宁忽然伸手,大拇指和食指一圈,掐住了凯凌那左边雪白的脸蛋,揪出了一个“肉丸子”:“哈哈哈……这个你来咬一口吧,新鲜好吃,现掐现卖!”
“啊啊啊啊啊!”凯凌那疼得皱眉直叫。
“你快把你贝儿放下!”杨忠宝气得用勺打王传宁,贝儿得以脱身,气呼呼地跑走了。
过了几天,贝儿独居在西宫有些无聊,出来时看到大哥大嫂在连廊那里晒太阳,他也悄咪咪凑过去,在不远的地方坐着,希望他们能跟自己玩。
火星宫殿在赤道上,温度很高,王传宁平时穿得整整齐齐,不惧高温,只要能帅,但凯凌那人胖怕热,贪图凉爽,穿着的不是小褂短裤,就是露趾拖孩。
“小宝,你饿了吗?”王传宁忽然问。
“不是刚吃完饭吗?”杨忠宝反问。
“可是有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猪蹄,你想吃吗?”
“哪有?”杨忠宝左看、右看。
凯凌那一听就知道他哥没憋好屁,起身就想走,结果没走两步,王传宁一个箭步冲过去,拎着他的后腰带,把他举到了杨忠宝身前。
两只小拖鞋都掉了,露出乱蹬的肥脚丫。
“肉乎乎的猪蹄,胖得连指缝都没有哈哈哈哈!”王传宁好笑道,“咱俩给烤了吃了啊?”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坏哥哥!”凯凌那生气地大叫。
“你不要再欺负你弟弟了!”杨忠宝只得上前去扯他的手,把贝儿放了,“你弟弟就是用来玩的吗?!”
“难道不是吗?”王传宁也奇怪道,“你爸他们为什么没给你生个弟弟玩,是太忙了吗?”
后面凯凌那已经生气地跑走了,并发誓再不来凑热闹了。
“他把我当小玩具,还是像小胖猪那样的小玩具,”凯凌那委屈地跟大哥哥陆离说,“他不正心眼子跟我说话。”
“哼,他真是不把包子当干粮,古人云!”陆离神情一凛,义正言辞道,“‘今日把人当玩具,明日被人当玩具玩儿!’”
“……”凯凌那品了品,感觉一点儿都不押韵,“哪个古人?”
“……”陆离面露尴尬,只得老实解释:“古人没云,是我云的。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