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四天的宇宙航空旅行结束后,陆离驾驶他的水星鸢平稳降落在水星首都Aland航空总部。完成与部队的交接后,他领着凯凌那这个孩子,走出了水星鸢航天港。
“你说要去你爷爷家过年……”陆离低着头,问凯凌那,“是你哪个爷爷,地址是哪里?我送你过去。”
“唔……”凯凌那一双像浸在海水里的蓝宝石似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藏着星星点点,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方倾于浩海住在哪里,但他暂时不想说,还想跟大哥哥玩。
陆离看着他的浅金色头发软蓬蓬地蜷在两边耳后,水星冬天正午阳光一照,像泛起蜂蜜般的金色光泽,偶尔有几缕调皮地卷起来,像被风吹歪的蒲公英。
“怎么能不知道?你这么大孩子该知道家在哪儿了,”陆离蹲在他的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快告诉我,我得送你回去了。你这小孩到时间了不回家,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家里人都不担心,他们各忙各的,”凯凌那上前,额头跟他的头顶碰了碰,一扭一扭地讨好,“你跟我玩呗,我还没听完你讲的故事呢,战争就讲到了第三年,还有五年没讲呢。”
“我可以跟你玩,但要先跟你家里人说,把你送到家。等明后天了你想找我,再给我打电话,好不好?现在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
凯凌那脸颊胖嘟嘟的,皮肤白里透粉,肉乎乎的小手捏起来像棉花糖,现在正揪着陆离一边肩膀上的星星耍赖。
陆离戳了戳他的脸蛋肉,轻轻掐起一块儿:“你说不说?不说我要采取措施了昂!”
一点儿也不疼,凯凌那却装作很疼,龇牙咧嘴的样子:“可我真不知道,不知道我凯爷爷住哪儿!”
陆离一愣,松开了手:“凯爷爷?!你要找你凯爷爷过年?!”
“是啊,我没见过他,”凯凌那好奇地问,“他在哪儿啊,你带我过去呗!”
陆离怔住了,一贯严肃认真的脸,现在一瞬间变得茫然。
孩子随了他爷爷的姓,竟不知道他爷爷已经不在了?这可怎么办?
凯凌那悄咪咪地打量他,看出他脸上的为难,很想笑,但忍住不笑。昨天、前天讲故事的时候,他就发现陆离提到他凯爷爷的时候一带而过,比较糊弄了事,想来不想伤小孩的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孩会用这个来反向制裁他。
“大哥哥,我凯爷爷在哪啊,你带我过去呗!”凯凌那抱着他的手往前走,执意要去。
“你凯爷爷……战争失败了以后,去往别的星球了,可能不在水星,”陆离说,“你换个别人,告诉我别人的家在哪儿,好吗?”
“别人的家我也不知道啊,我下车都是跟爸爸走的,坐大车车。”
陆离挠了挠头,这下难办了。
凯凌那是王宇行方缇之子,想来去到于浩海总司令的家里,一路也是坐车去,凯凌那这么小,怎么记得路呢?
而于浩海总司令的家,乃至这孩子的二舅于皓南的家,都是水星一般人等绝不可能知晓的最高军事机密,他怎么可能知道确切地址呢?
他想了一会儿,不禁怒从心头起,又痛恨起王传宁来。
“你哥真是个贼不靠谱的人,竟就放心让你跟我走了,你这么小,还不认识路。”
凯凌那在他临出发时举手,说要跟着走,王传宁的下巴一扬,就同意了。
“殿下,这不行吧?”孔钟出言制止,“小殿下跟着他去水星?”
凯凌那已经跑到了陆离身边,回头一看,王传宁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太阳穴,转了两圈,示意孔钟。
凯凌那看得出哥哥的意思,他是告诉孔大人,陆离没事,陆离脑瓜子有病。
怎么说都是跟陆离作为“老战友”在新兵营里待了三四个月,王传宁对陆离和杨忠宝独处一时片刻,都浑身起球似的不放心,但对陆离带弟弟回水星,是没有一点儿不放心。
这都是因为陆离的人品。
凯凌那仰起头,看到陆离正在犯难,手里带着这么个孩子,不知道往哪儿送。
在厄斯西菻联盟军营,双星兵王大战时,凯凌那也是一个小孩东跑西癫的,甚至在比赛当天,他都目无法纪地爬到了擂台上,还是陆离架着凯凌那的小肩膀,固定住他的身形到处喊:“这是谁家孩子?赶紧拿走!”
有人告诉他,这孩子一头小黄毛,一看就是王传宁的亲弟弟,仔细看看,连眼睛都很像,都是又圆又大闪亮亮的,只是王传宁黑眼球,这孩子蓝眼球。
陆离到处找王传宁无果,倒是于生澜看到他在找家长,朝他伸手:“把他给我吧,是我弟弟。”
陆离神情冷峻地盯着他,把凯凌那藏在腿后面去了。
“是你弟那也就是李擒龙的弟弟了,我找他。”
于生澜要孩子未果,凯凌那看得出来,陆离对于生澜很没好感。
那场双方拿出搏命姿态的兵王武技大赛上,于生澜作为己方队友竟半道跳下赛场,拦截李擒龙,导致李擒龙败北,灵榕抢得军旗,这种人在陆离看来,不值得托付孩子。
一旦一会儿那个厄斯人又诓他,要这个孩子怎么办?厄斯人可是对Omega孩子很向往很觊觎的,不然封腾冲就不会去水星发动战争!
陆离又扭动凯凌那的肩膀在军营里到处走,边走边喊:“李擒龙!李擒龙!”
凯凌那在当时跟陆离并不熟,只觉得肩膀上落下一只大手,跟五指山似的罩着他这只野猴,不让他乱走。
“李擒——!”
“哎,陆军长,你小点儿声吧!”一个战友跑步前来,对陆离提出警告,“那李擒龙是一般人吗?你在这儿直呼他姓名,太不尊重了吧。”
“他不是一般人是什么人?”陆离问。
“是长公主哇,”对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谁不知道他是咱们于总司令和当今总统的儿子!我们都尊称他为长公主,就你在这大呼小叫喊他姓名……”
“长公主是什么鬼称呼,封建帝国主义早就亡了!”陆离面上现出不爽来,“你们也不要这么趋炎附势,太有损军人格调了。”
那人见他这么油盐不进,还被骂了一通,不禁摊了摊手,撇撇嘴跑开了,嘴里还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一头顽固的驴……”
终于在七扭八歪地走了大半个军营后,陆离在花坛边角上找到了李擒龙。
“到!”
李擒龙听到陆离叫他,立马从花坛边上跳下来,整理军容,站立军姿。
“看好你们家的孩子,这里人多眼杂,还都是男人,他一个Omega小孩到处跑,这像话吗?”
“不像话!”李擒龙把他手里的孩子拎过来,“谨遵陆军长教诲!”
陆离把孩子甩脱后,转身走了。
李擒龙松了口气,弹了弹凯凌那的鼻尖:“谁准你乱跑的,害我挨骂。”
“哟,”梁瑜琪歪过头,从花坛另一侧方向露出脸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怕他啊,龙龙,不像你了都。”
“就是,他们俩平级,”杨忠宝从花坛西侧露出脸来,也打趣道,“我还高他一级呢,也没见你对我们行过军礼。”
“哎呀,咱们不是朋友吗?平时就不整这套了,我还没有正式加入部队,”李擒龙挠了挠头,“不过你们陆军长特别威严,我看到他就有些紧张。”
“那当然了,”梁瑜琪面露得意,“陆军长是咱们联盟军二把手,专门负责全军纪律整肃、作战条例修订,连娄威宏的考勤表都得他签字盖章,给出评分。上周我们第三次双军联合会议,娄威宏迟到五分钟,你猜怎么着?陆军长把他的考核评语写成了‘时间观念淡薄,建议调离指挥岗’,直接递给了都奎深。那娄威宏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连夜写了三千字检讨!”
现在,联盟军集体放了假,回到了水星过年,陆离想到要甩脱这个孩子,还是得找李擒龙。
只见他掏出手机拨了两通电话,对方都说“不在服务区”,他心道不妙,问凯凌那:“你这龙哥不会是过年不回水星了吧?”
“是啊,”凯凌那点头,“他说他不回来了,还在厄斯待着。”
陆离无语了,原地站了一会儿,只好推着孩子的肩膀:“走吧,先吃饭去。”
出了部队往西环路走,凯凌那看出陆离漫无目的,既不打车,也不坐公交,只是往旁边店铺张望,到了一家“老兵羊汤馆”,他问凯凌那:“贝儿,你爱喝羊汤吗?”
“没喝过,”凯凌那道,“但是想喝!”
陆离笑了笑,带着他进到里面去,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人要了一份单人套餐,一大碗可以无限续的羊肉汤和两张烙馍。
凯凌那再怎么能吃都是一个小孩,连肉带汤吃了三分之一,烙馍也只吃了小半拉,就怎么都吃不动了。
“剩下给我吧。”陆离把他的剩汤和剩饼挪到了面前。
“啊,不好吧,我吃过了,脏脏的。”
凯凌那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家里还没有谁吃谁剩饭这种事发生。
“你不脏啊,”陆离说,“浪费食物不好,而且我还没吃饱。”
“挺押韵的,”凯凌那说,“这个像古人说的话。”
陆离笑道:“古人不说这样的无聊话。”
“我大表哥丁大头啊,会说很多之乎者也的话,都是古人说的,他跟我大舅一样,都会现场作诗。”
陆离点头称是:“丁少将文韬武略,能文善武,是个全才。我就不行了,差得很远。”
“我听你说话也挺好听啊,”凯凌那趴在他对面,一双小手臂交叠着看着他,“你讲故事讲得很好,有头有尾的。”
“故事不都得有开头和结尾吗?”陆离诧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