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你听我给你讲，”凯凌那想了想，说，“从前，有一只饥饿的狐狸，在森林里游荡，寻找食物。它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串高高的、挂在藤蔓上的葡萄。这些葡萄看起来非常诱人，圆滚滚的，仿佛每一颗都充满了甜美的汁液。狐狸啊，馋得那是直流口水，它想尽办法要吃到那些葡萄。它先是尝试跳跃，但葡萄太高了，跳了好几次都没有够到。接着，它又试着用爪子去抓，但还是够不着，后来，它就蹦起来张嘴，想去咬葡萄，再后来嘛，嘻嘻嘻……”
“嗯？”陆离见他停下来了，问，“后来呢？为什么变成了嘻嘻嘻。”
“后来我爸就嘻嘻嘻地去挠我另一个爸的痒痒肉了，然后把我夹到胳膊底下，扔到另一个房间床上，他们就让我自己睡觉了。”
陆离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你前几天跟我说，你和你哥之间差了100个小葡萄。又是葡萄，这个葡萄是你家的谁吗？”
“嗯，是我爸爸，方葡萄，又叫方缇。”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明白“嘻嘻嘻”的内容，多是儿童不宜，王宇行去跟他夫人嘻嘻了，所以，凯凌那没有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他内心深感无语，看着眼前这小孩儿，感觉有点儿可怜。
他伸手摸了摸凯凌那的头：“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啊，那你告诉我。”
“最后，狐狸甚至尝试用嘴去咬，但依然失败了。”陆离说，“经过多次尝试后，狐狸始终吃不到葡萄，终于放弃了。它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串葡萄，摇摇头说，这些葡萄肯定是酸的，我根本不想吃它们。说完，狐狸转身离开了，但心里仍然感到遗憾和不甘，这就是《伊索寓言》中的一个故事，告诉人们不能自欺欺人，吃不到的葡萄，不能诬赖葡萄是酸的。”
“那狐狸没有吃到葡萄，后面会不会渴死呢？”
陆离没有想到他会继续关注狐狸的情况，猜测道：“我猜不会死，它既会自我安慰，又生性狡猾，可能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其他水源。”
“噢！”凯凌那好像松了口气，对狐狸的生存状况放心了。
陆离注视着眼前的小男孩，那轮廓硬朗的脸庞上，原本冷峻的线条因这抹笑意而变得柔和起来：“贝儿不希望狐狸被渴死，是吗？”
“嗯！”凯凌那点头，“我希望活着的小动物们，以后都能活着。”
很稚气的一句话，但陆离想，翻译过来，应该就是苍生皆有灵，万物都应该被温柔以待。
俩人吃饱了饭去结账，店家看到陆离穿着的衬衫是Aland空军制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家店是老兵羊汤，我爸就是老兵！当兵的人来吃饭不用给钱，何况你还带着一个小的。”
“那可不行，我是新兵。”陆离个子高，手臂很长，轻巧地绕过店家的头，对着竖在桌上的二维码付了款，领着孩子走了。
接着又是一大一小，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凯凌那对这街景很好奇，地处偏远地区，不是平时他跟着爷爷们和父亲习惯去的几个地方，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蜜、雪、冰、城。”他伸出手，指了指那红色的招牌，看到门口有个胖乎乎的白色雪人玩偶，就一本正经地走了过去，轻轻翘起臀部，手抚着头发，摆出了pose。
陆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忽然搔首弄姿的样子。
“还等什么，快拍啊。”凯凌那斜了他一眼，觉得他呆了der呵的。平时只要看到这种玩偶或是地标性建筑，他只要往前一站，爷爷父母家人都会拿出相机来，赶紧给他拍照。
陆离嗤的一声笑了，也拿出了手机，对着他拍了又拍，旁边那雪王也很懂，不停跟凯凌那手对手、脸贴脸互动。
直到凯凌那跟雪王玩累了，收手了，陆离才把手机装兜里，刚要走，孩子又来抱着他的手，把他往店里拖，指着门口那个大大的蛋筒模型：“这是什么呀？是水星的新东西吗？好神奇哦。”
“我也不认识，看着不像是好东西，咱走吧。”
陆离知道这孩子不可能不认识冰淇淋，但他装模作样的小表情实在很逗，他就也故意逗孩子。
“可是我们火星没有，我见都没见过……”
“扯淡，你喂我饭的时候都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根吃过，还没见过，骗谁呢？”
“可我见过的、吃过的也是火星的，没吃过你们水星的啊，你就给我这个星巴佬买一个呗！”
这一头金发的小孩，一出现在店里，店员们就注意到他了，现在听他说出这话来，更是乐不可支，忙不迭地打了一个蛋筒冰淇淋，递给了他：“哟，你来自火星啊，哈哈，说得可怜兮兮的，叔叔请你吃一个吧。”
凯凌那立马扔了陆离的手，去接冰淇淋，还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帅叔叔。”
陆离跟着这小孩走出了店铺，孩子正低头用心品尝这冰凉的美味，吃得非常认真。
“你慢慢吃，刚刚喝了羊汤又吃这么冷的东西，能行吗？”陆离实在没有育儿经验，眼见凯凌那大口大口吃，只好一下下推着他的额头，又蹲在他的面前。
“你这小孩太贪吃，以后别人把你骗走怎么办？你家里人又不肯好好教你……”陆离有些发愁，蹙着眉心，问道，“贝儿，如果有人对你说，‘你跟我走，我请你吃冰淇淋’，你怎么说？”
“好哇。”贝儿嘴唇上面沾了一圈儿白色奶油，还在一下下舔着，小手都被化了的弄脏了。
“好什么好！”陆离点了一下孩子的额头，掏出纸巾，擦拭孩子的手背和手心，“你要说‘不好！不去！’知道吗？或者放出你哥来打他，明白吗？”
“嗯！”凯凌那点头。
陆离的手自然地下垂着，挨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等他把冰淇淋吃完。
“那如果有人对你说，贝儿你跟我走，我给你桃子吃，又甜又软的水蜜桃，你怎么说？”
“我喜欢吃脆甜的。”贝儿头不抬眼不挣地说。
陆离感到哭笑不得：“不行！不管是脆甜的还是软甜的，你都不能跟他们走，知道不？”
“为啥啊？”贝儿抬头问道。
“因为你一去，他们就用一个麻袋把你套走了。”陆离将他蓬乱在耳旁的短发，都掖到了耳朵后面。
“现在的水星是这样吗？火星是这样？还是厄斯星球这样？麻袋套我们Omega。”凯凌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陆离听他这么问，叹了口气：“其实无论在哪里，这世道对你们Omega都很坏。”
“可为什么呢？”凯凌那还是不懂。
“因为……Omega美丽又可爱。”
“美丽又可爱，”凯凌那将最后一口蛋筒吃完，“就得套麻袋？”
“嗯，”陆离点头，“美丽又可爱的生物总是让人想据为己有，现在你了解这些……有些早。”
过了一会儿，他又改口，坚决否定：“不，我觉得你小，但犯罪分子可不觉得。贝儿你要记住，除了你家人以外，男人都不可靠。”
“嗯，那你呢？”凯凌那看着他，“你也是男人哦。”
“我不一样，”陆离申明，“我是大哥哥，独一无二你可以信任的男人。”
俩人走了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终于无家可归，无路可走了。
“贝儿，我没有房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随便一个家人的地址吗？”
“我也没有，”凯凌那猜到他会把自己放到家人那里就走，他才不干呢，“大哥哥，我们可以睡桥洞。”
“谁告诉你桥洞能睡人的。”
“我爸，”凯凌那说，“我爸说他就是跟我爸睡桥洞，然后才有了我哥。”
“……”陆离简直风中凌乱了。
他想了又想，掏出手机，又给一人拨打了电话。
梁瑜琪。
可梁瑜琪也不在服务区！
看来他和李擒龙都没有回水星。
陆离不能再联系杨忠宝，他仅有三位omega的联系方式，都用尽了，他简直要绝望了。
“大哥哥，我们去开房吧。”凯凌那见他真是没招了，不得不提议道。
“开房？！这也是你爸教你的吗？！”陆离简直想晃一晃凯凌那的小脑瓜，将里面来自王宇行、王传宁的废料教育全部晃出脑外去，“贝儿，你要记住！坚决不能跟任何男人开房！”
“可是龙、龙哥……就带我……开房啊！”凯凌那被他晃得脑袋要掉了，连忙说，“在厄斯，厄斯的时候，龙哥就带我出去，开房！”
“噢。”陆离停下了，斟酌了一会儿，他带着凯凌那，找了附近一家看起来非常豪华的大酒店。
“要套房，大房间套小房间的那种，看起来是一间房，但里面是两间，还要室内有全屋监控的那种。”
“……噢，给我你身份证用来登记，孩子的证件也要。”对方狐疑地盯着他，特别提出要全屋监控的客人很少见，他这么提，更好像他有什么变态爱好。
“我是一名军人，现在是特殊情况才不得不跟这孩子分别在两个房间里过一夜，但你们或者警方可以随时监控我的所作所为，随时抽查。”陆离进行了一些完全不必要的解释，他穿着的就是军服。
“噢。”对方更感到他可疑了。
我要买房。
陆离在这种被审视、被怀疑、如芒在背的气氛下，打定了主意。是真的应该买房了，起码以后放假，他能有个可以去的地方。
凯凌那还真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属于儿童的身份证件，递给了陆离。
陆离低头看了看这张儿童身份卡片，不禁莞尔：“方小桃？这是你的名字吗？”
“是啊，我在水星就叫方小桃。”
“这个名字更适合你，”陆离评价道，“很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