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坐到了审讯室里,面对两个刚刚被他打得东倒西歪的警察。
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他被“逮捕归案”时,还听到了凯凌那在背后对他家人跺着小脚,疯狂的“解释”。
“是我要跟大哥哥私奔的,都是我的错!”
“你懂什么叫私奔?!”方缇点他的脑门。
“私奔就是偷偷跟一个大哥哥奔跑到你们找不着的地方呗!”凯凌那振振有词。
“好的不学,坏的不用教就学会了,”方倾意有所指,斜了一眼方缇,“什么大哥哥,长得驴一样的。”
“哦吼!”凯凌那气得上蹦下跳,“难道大壮就多漂亮吗?!”
完球了。
陆离心想,他被孩子冠上了私奔的名头,恐怕军旅生涯都要止步于此了。
“这孩子身份非常特殊,你作为二级军长,又从火星把他带来,难道你不认识他是谁吗?”刘警长不客气地问。
陆离:“我认识啊。”
“那还不赶紧把他送给他家人,竟敢扣留了他四天整,还叫嚣说孩子在你手上!”张警官质问道。
“我没有扣留他,一直想送他回家,但他不告诉我他家在哪儿,儿童身份证背后的地址,又写得非常笼统。”陆离解释道,“我说孩子在我手上,是因为后面我手机没电了,剩下的话,对方没听到……对了,和我通话的人是谁啊?”
“你竟然还不知道他是谁,那是方缇上将!”
“哦。”
“至于儿童身份卡后面的地址,那能不笼统吗?如果太具体,岂不是孩子被绑架后,就可以直接去家门口向家人索要赎金了?!”
“恕我不懂这些,”陆离说,“但我没有想绑架他,更没有要赎金。”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
方缇昨天才从王传宁那里知道凯凌那跟着一个水星士兵回到水星了,可是一算时间,竟比预计应该到家的时间足足晚了四天。他打凯凌那的手机没有人接,焦急地问王传宁,这是怎么回事。
王传宁也纳闷了,但一合计,大叫不好:“是不是陆离把贝儿绑架了,想跟我交换小宝?!”
方缇一听,大惊失色,赶忙回到爸爸那里,寻找凯凌那下落。于浩海从军队内部通讯录里找到了陆离的电话号码给方缇,方缇拨了过去,就听到陆离大放狂言,还关掉了手机。
家人一合计,赶紧报警。警察很快从网络上找到了凯凌那的踪迹。
他在从驻地到华庭岛的船上,摆了各种pose被人拍下放到网络上,说是“金发萌娃”。也因此警方锁定了华庭岛开始搜索,从海边发现了陆离和凯凌那。
只是两位警官本想早一步将陆离制伏并“救下”孩子,立下大功,结果反而被陆离打倒,还用手铐铐在了一起,令警方颜面无存。
所以现在审讯陆离时,就难免带了火气。
“这孩子9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家在哪儿,你只要吓唬他,把他吊起来说要打他,他敢不说他住哪吗?!”
“虐童啊?”陆离摇了摇头,“我做不出来。”
“又不是真的打他,”另一个警官恨铁不成钢地说,“或者你趁他睡着了,拿他手机翻一翻也行啊,里面肯定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那不是触犯他的隐私吗?”陆离仍旧说,“我做不出来。”
“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隐私?”
“孩子只是小,又不傻,”陆离白了那警察一眼,“侵犯孩子的隐私权就道德了吗?”
“你现在问题可大了,陆军长,你惹得他们几位大人物寝食难安,吓得到处找孩子,这就是你的罪过,你还不赶紧老实交代,承认错误!”
“我这几天送不出去孩子也挺寝食难安的,虽然我只是个小人物。”
“……陆军长,你在跟我开玩乐吗?”
“我哪儿乐了?”陆离反问道。
门外一人推门而入,未等见人,先“哈哈哈哈”爽朗大笑,来人脑瓜子比门框都高,正是前A军总司令,于浩海。
陆离一见偶像来了,也不在那犟了,起身立正,朝他行了个军礼。
于浩海嗯了一声,对那两位警官道:“都是误会,误会,孩子解释清楚了,是跟这位小将玩了几天,没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位陆军长,是咱们上一届孔雀旗榜眼选手,身手十分了得,一出师到了厄斯,就为咱们国家立了功。”
两位警官马上起身,脸上带了笑意,连连点头称是。
“失敬失敬,难怪几招就把我们打趴下了,这么说输在他手里,不冤!”
另一位警官也摸着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都是职责所在,刚才多有冒犯,还望陆军长海涵。”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之前的剑拔弩张荡然无存。
只是这俩人变脸太快,陆离愣在那里,竟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少年军官,志向远大,前途无量啊陆军长!首长大人都这么说,咱们自然没二话,您请回吧。”
“首长大人,麻烦您签字撤下报案记录,我们也好向上级交代。”
于浩海从随身的衣服里拿出签字笔,在记录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递还。陆离看到了他的偶像为自己写下了墨宝,露出了既羞赧又荣幸至极的表情。
“好了,事情解决了,辛苦二位了。”
于浩海带着陆离往外走,两位警官连忙收起文件,又客气了几句,送他们走出了房间。
陆离看着于浩海,鼓起勇气,承认错误:“于总司令,是我办事不力,没有及时把凯凌那送回……”
“哎,我们家的小崽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想走,你也没办法。”于浩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详他的容貌,“你是陆原的儿子吧?”
热血瞬间在陆离全身上下的血管中来回激荡,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惊愕道:“是……是的!于总司令,家父正是陆原。您还记得他?”
没想到这位堪称“水星战神”的传奇人物,竟然记得自己的父亲。
“为国捐躯的将士,哪有不记得的,何况你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于浩海感慨道。
华庭岛那场殊死战役,二星中将陆原与夫人荣玥带着三个连,死守阵地,硬是拖到了丁一劭援军赶到,才最后拉响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若不是他的坚守,整个华庭岛四百万军民,难逃封家军敌手。
“陆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是我们A军的骄傲。你能继承他的衣钵,穿上这身军装,他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陆离的眼眶红了,挺直了脊背,声音坚定:“于总司令,我会做一名像我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军人。”
于浩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几天我们家孩子让你费心不少……”
“不、不,贝儿也给我带来了很多欢乐。”
“我听说你从火星回来的,”于浩海问,“怎么样,贝儿跟他哥很不一样吧?”
“嗯,”陆离点头,“简直就是灵珠与魔丸的区别!”
于浩海神情严肃,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偏过头用口型问方倾:“什么意思?”
方倾摇头:“我也不懂。”
他们现在听不懂年轻人的很多用词,但于浩海非要装作跟年轻人一样,不懂装懂。
到了警局门口,就该分道扬镳了,凯凌那从前面剑齿虎军车、方缇的怀里跑出来,奔到了陆离面前。
陆离蹲下来,看着凯凌那,凯凌那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哽咽:“我们要分开了。”
陆离心中一酸,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抱了抱他的小身子:“以后会再见的。”
“什么时候啊?”凯凌那从他肩膀上抬头,看着他。
“嗯……等我放假回水星,给你打电话。”
“好,”凯凌那点头,伸出一根肉乎乎弯弯的小手指,给他,“大哥哥,拉钩不许骗。”
“嗯,不骗你。”陆离的手指跟他的勾了勾,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睛一直看着孩子,很是恋恋不舍。
他知道再见面很难了。
于浩海牵住了凯凌那,对陆离说:“你跟我们走吧,到我家过年。”
“不了,”陆离现在对到别人家过年的事,已经非常忌讳,“我军队里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贝儿,再见。”
“再见!大哥哥!”凯凌那一步三回头,被爷爷抱回了车里。
司机开车,车往方倾府邸驶去。
方缇给王宇行打了个电话,说找到了孩子,凯凌那又接过电话,叽哩哇啦地跟王宇行报平安。
“皓南说他是添宝的副手,在联盟军里是二级军长了,”于浩海有些感慨,“虎父无犬子,他是陆原的儿子。”
“陆原?”方倾想起一件事来,“几年前,苗苗孤儿院接到一大笔汇款,署名陆原夫夫。当时院里还来问我,认不认识这两个人,我说二位将军已经牺牲了,捐款的可能是他们的后人。”
“那就是他了,”于浩海道,“陆原和荣玥有一大笔抚恤金,本来够这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没想到他还是参了军。”
“陆原他们牺牲的时候多大啊?”方倾说,“我记得出师也没几年。”
“俩人是同届,都是27岁。陆原被战友送到孤儿院时,恐怕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凯凌那听到了爷爷们的对话,顿时愣住了:“大哥哥的爸爸妈妈不是去外星球旅行了吗?”
方缇王宇行是经常去外星球,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太空旅行,然而,很多人对逝去的人的美好祝愿,也是外星球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