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总,里面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秋夜风大,易燃物也多,劳烦您多留意着点。”丁天仇说着,将钥匙扔给了看门大爷。
“好嘞!”
丁天仇穿着制式军服,银灰色的薄毛呢大衣,面料硬括笔挺,肩章上的金星在夜里泛着冷光。腰间武装带勒出流畅的腰线,黑色皮质枪套斜挎在右胯,长长的军大衣过了腰线处,金属搭扣与军靴的铜钉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待到他走远了,绣着暗金色星芒纹的立领处,忽然拱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头,付一梦趴在他的背上小声问道:“丁总,我是不是可以下来了?”
“别动,”丁天仇继续背着他往前走,让他藏在大衣里,与自己严丝合缝,“大爷还在看着呢。”
付一梦连忙往下蹿了蹿,没再敢冒头,心想大爷不赶紧去睡觉,还挺好奇的。
谁知大爷早就打着哈欠回保安室睡了,只丁天仇背着他,迟迟不愿撒手。
“丁总,您相信我挑的人吗?”付一梦在他背上小声嘀咕,“我不是随便盲选的,都有根据。我实话跟您说,我有厄军最准确的情报消息,那个情报局……里面各个都是人才。”
丁天仇笑了笑,双臂在后面隔着衣服,撑着他的腿,点头道:“这个我信,那304人组成的情报局,的确不容小觑。”
付一梦的嘴角轻轻扬起,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了浅浅的涟漪,丁总果然聪明过人。
他的情报,的确来自于他曾经所在的女兵护理方阵,在他“活跃等级8”的日夜群聊中,在女孩子们的叙述中,他很清楚这十万厄军里,谁对娄威宏非好感,谁对丁天仇有好感。
走到了安全位置,丁天仇将背上的人放下,解开衣服扣子,付一梦从里面出来,看到的是粼粼的湖面,荷叶连成一片,碧色倒映着月光,晚风吹过,送来阵阵粉荷清香。
付一梦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转过头看到荷花,问道:“丁总,你也喜欢来这里吗?”
“本来是的,”丁天仇说,“不过现在很少来了,怕被人打。”
“谁敢打你啊?”
付一梦说完,倏地想了起来,就在A军大败臻荣军的那天庆功宴上,丁天仇在这荷塘湖边,念诵着诗,散着酒气,是他在背后搞偷袭,用莲藕袭击了他。
他马上撇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丁天仇。
丁天仇不说话,只平静地看着湖面。
“这里的莲藕都成熟了,是我种的,我给你炒藕片吃好吗?脆脆的。”
“不好,”丁天仇摇头,“吃藕会变丑。”
“不会的,不会的,”付一梦现在才为当日的鲁莽感到了惭愧,一步步走近他,有些讨好地说,“那我给你烤地瓜吃好吗?”
丁天仇噗呲一声,实在憋不住笑了:“地瓜也是你种的?”
“是啊,”付一梦指着那在荷塘后面的一亩三分地,长长的地瓜叶在月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你看,长得多好。这地瓜烤出来啊,外焦里嫩的,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
丁天仇这个大番薯,难以抵抗这来自本源信息素的诱惑。
在水星,送一个人信息素所属物,是代表求爱的意思。
付一梦第一次送他烤地瓜时,他就愣住了,心中起疑。
但付一梦心无旁骛,在他面前啃着另一个烤熟流着蜜的地瓜,还一边狼狈地吃着,一边感叹“好香、好香”。他猜想,厄斯长大的付一梦,根本不知道这一“水星习俗”。
付一梦见他不吭声,真就被烤地瓜给哄好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丁天仇瞥到他这副模样,立刻开口道:“我看你连自己都黑幕进去了,厄斯名单上有你的号码,106240318。”
“是啊,”付一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军装上的编号,没想到丁天仇能背下来,“我觉得我还行,可以参加都瓦力拉练赛。”
“我的部队不要‘还行’的兵。”
“我是觉得,我挺好的!”付一梦马上改口,睁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丁天仇绷着脸,看向荷塘,想要维持他一军主将的严肃。
他似乎听到了他说他“挺好哒”。
这个“哒”,是什么意思,故意卖萌吗?
“真的,”付一梦继续毛遂自荐,“等上战场你就知道了,我可有用处了。”
我知道他们谁想害你,我会保护你。
丁天仇没再拒绝,也没立刻答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觉得拒绝有点儿困难。
夜风凉凉地吹来,却降不下他身上与脸上的温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那是在兵王对垒的擂台上,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他大获全胜,看着身负重伤的娄威宏被厄军医疗兵们用担架带下去,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像只愤怒的兔子。
付一梦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气呼呼地指着他大声说:“你是蜥蜴变的!你是变异人,你快脱衣服让我看看你的鳞片!”
“……”两方战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蜥蜴军”与“变异人”,是丁天仇祖上那段不甚光彩的历史,他从幼年至今,成长路上,虽然人人看到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曾经大乱水星的蜥蜴军与变异人,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他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刚想辩驳几句,付一梦却已经伸手去扯他的军装扣子,嘴里还念叨着:“快脱快脱,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蜥蜴!”
在厄军起哄声中,他不得不脱掉上衣,打着赤膊,让付一梦仔仔细细验明正身。
后来,他又被付一梦和灵榕联手戏弄。在那个阴森森的鬼屋前,灵榕神神秘秘地说:“丁总,这里有个神龛,你伸手进去,神会给你指引,验出你是不是好人,有没有滥杀无辜的厄斯人。”
他知道以灵榕的性子,肯定没什么好事,但他技高人胆大,无论是毒蛇还是猛兽,他都不怕,所以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
结果,指尖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还有软软的小舌头轻轻舔了几下。一股麻痒的感觉从后脊背直往上蹿,这一活物没有杀伤力也没有毒性,反而有着几分魅惑,丁天仇猛地缩回手,只听墙壁后面传来一声嗤笑。
他怒火中烧,一拳打破了墙壁,就看到付一梦露出半张脸,眼睛里满是狡黠与得逞,像是一只顺利偷着了腥的小狐狸。
他当时气得骑上马就走,身后传来付一梦和灵榕的嘲笑声。
他心里把这两个毫无下限、一个策划、一个对自己施展色/诱的Omega骂了上百遍。
可后来再见到付一梦时,他既会皱着眉头,觉得他对上级的指示不抵抗也不拒绝,简直毫无节操,心里很是不适;却又每次在人群中看到付一梦时,目光总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他记得那种来自私密接触的温热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指尖,记在心上。付一梦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偏偏又生得一副乖巧模样,让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
丁天仇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复杂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阿嚏——!”付一梦被一阵冷风吹过,浑身抖了一下。
“冷了吧?”丁天仇问,“走吧,明天开始集训了。”
“嗯!”
都瓦力野外生存考验赛正式拉开帷幕,丁天仇集结六百联盟军战士开拔出营,奔赴戈尔洼军事基地,开启为期六十天的集训。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行进,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在秋风中飞扬。
丁天仇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对面眉头紧蹙的项凌飞,以及程远、江淮安等人,率先打破了冷硬的气氛。
“咱们大伙儿全当出来历练历练,输赢不要放在心上。”
项凌飞抬了抬眼皮,看向他道:“丁总,这可是咱们在全军的首次亮相。”
“是,可一次比赛也代表不了什么,”丁天仇道,“我们要展示的是一个军队的整体风貌,是面对困境时的坚韧,协作中的默契,以及绝境里不放弃的军人信念。输赢固然重要,但比结果更珍贵的是,咱们要在比赛中拧成一股绳,全须全尾地回来。”
项凌飞点了点头:“丁总说的是,这也是我的心愿。”
丁天仇目光扫过每个人紧绷的脸,回到陆离身上。
“陆副,你在战术部署上跟凌飞多费心,把咱们两边队伍全部打散开,编成不同方队,一起训练,不要再A是A,厄是厄;程远,你的侦察连是咱们的眼睛,希望你跟梁瑜琪一起,勘察前方山林地形,务必确保信息畅通,住宿安全;淮安,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药品、给养、装备维护,一点都不能马虎。”
众人齐声应是,逐渐打开了话匣,开始畅聊。
厄军三百人分乘三辆集装箱式大卡车,付一梦就在其中一辆车上。自他上车后,同车的九十九人便纷纷挤到各个角落,特意给他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行驶途中,趁付一梦低头整理行李包和医药箱时,众人又偷偷朝他张望,可一旦他抬头看来,大家便立刻转开目光,假装东张西望。
“林指导,您有什么交代我做的吗?”
付一梦忍不住问那双眼放空、看向别处的林军长。
林烨闻言,讪笑一声:“啊,没事。付一梦,咱这回带出来的医疗兵不多,一共25人,跟A军一样,是吧?”
“A军医疗兵共有22人参赛。”
“哦,好,”林烨说,“那咱们还多了3人,不错不错,那什么……比赛的时候,你多费心照顾咱们大伙儿了。”
付一梦有些不明白,疑惑道:“林指导,我是您的部下,不敢说照顾。”
“啊,也对,哈哈,放松放松,没事。”林烨抱着膝盖,憨厚地看着他,“有什么我这边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尽管说,我的指导风格,就是畅所欲言哈。”
“……好的。”付一梦只得点头。
中午停车在原地,厄军炊事兵们开始上车放饭,到了付一梦时,发给了他两盒,一盒是米饭,一盒里面是两种菜。
“放肆!”林烨骂道,“你给我们都是三盒米饭两盒菜,为什么给他那么少?!”
“他在食堂点外卖也点这么多啊!”炊事兵大厨屁股被踢了一脚,非常委屈。
“我食量小,平时就吃这些的,”付一梦赶紧站起来解释,“大师傅认识我,知道我只吃这些的。”